經營之聖稻盛和夫 以大義演繹商道

京瓷、KDDI創辦人稻盛和夫在日本有「經營之聖」的稱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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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期
賴宛琳
稻盛和夫在日本商界締造許多不可思議的傳說,因而被稱為「經營之聖」。稻盛認為這一切憑藉的正是「利他」之心,他相信宇宙間有股「善」的力量,只要為「人所應為」之事,老天自然會幫助你。稻盛透過「盛和塾」,教導企業主如何在道德下滑的商場中秉持正念,讓企業能獲得永續發展。

時序是春天,在日本京都某間飯店內,一群西裝筆挺、看似來頭不小的企業人士正專注聆聽台上講者的發言,眼神中充滿渴望、崇拜、敬佩,聽到精采處便興奮鼓掌,聽到感動處便頻頻拭淚。

外頭的櫻花尚含苞待放,空氣中滿溢著勃勃生機。會場最前方,一位頭髮花白、帶著眼鏡的老先生正坐在講台上,以平緩、溫和的語調闡述他多年來經營企業的心得與原則。現場氣氛彷彿佈道大會,台下來自日本或世界各地的企業主們低頭猛抄筆記,頻頻點頭。老先生演講完畢後,觀眾的熱情更是破表,紛紛急著遞出問題,等待「塾長」點評。

這位老先生,就是被稱為日本「經營之聖」的稻盛和夫──名列全球五百大企業的京瓷(Kyocera)與第二電電(現在的KDDI)創辦人,也是將瀕臨倒閉的日本航空(JAL)成功拯救回來,一舉登上全球最賺錢航空公司的傳奇人物。


稻盛和夫2015年3月來台演講時,盛況空前。台灣盛和塾事務局提供

 

以上場景,則是他傳授經營哲學的學習組織──「盛和塾」例會現場。每當有稻盛和夫出席的例會,總是吸引上千名「塾生」前來朝聖。他們個個都是董事長、總經理級的企業領導人物,但不論「塾長」對他們的態度是嚴厲或溫柔、對他們的經營是肯定或反對,他們一概視其為人生導師,全盤接受稻盛的思想哲學。

世界上成功的企業家並不少,為何稻盛和夫會有如此大的吸引力?

 

傳奇的一生:

從鄉下小工廠技術員到「經營之聖」

稻盛和夫出身於鹿兒島,人生經歷坎坷,從小成績不佳屢次落榜,還得過肺結核、經歷過第二次世界大戰。大學畢業後也是透過教授幫忙才勉強得到一份糊口的工作,卻在進入後才發現公司已長期出現赤字,連基本薪水都發不出來。為了逃避現實,無路可退的年輕稻盛只得鎮日埋首於研究工作,沒想到竟讓他鑽研出新技術,於是在1959年4月、27歲時與一群夥伴成立「京都陶瓷」,也就是「京瓷」的前身。

理科研究員出身的稻盛和夫並不懂如何經營企業,創業初期腦中只想著如何提升公司技術。直到某天,新進員工因不滿公司制度提出抗議,他才驚覺營造企業文化的重要性。2013年稻盛和夫在中國成都的演講中曾提及此段往事,坦承當年創立京瓷時,其實只是單純想讓自己的技術問世,「這樣的話,公司的目標就會和個人私心、利益糾結在一起,這樣的公司是沒辦法上下一心的……」

經過反省,稻盛提出以「追求全體員工物質與精神兩方面的幸福」,以及「為人類社會的進步發展做出貢獻」二項方針作為企業目標,這也是稻盛和夫創業生涯重要的轉捩點。他說:「當時制定這兩條新經營理念時,我並沒有特別意識到,但現在回頭想想,其實這兩條經營理念充滿著『大義』……我認為大義具有足以撼動人心的巨大力量。」秉著大義,京瓷從鄉下小工廠,最後成了全球五百大企業之一,成立以來一直都是高收益、高盈餘的企業。

 

KDDI旗下通訊品牌au,創辦至今仍是日本四大電信商之一。Getty Images

 

就連在日本泡沫經濟時成立通信公司第二電電(現在的KDDI),也是因為想要實現「幫助國民降低電信通話費用」的大義,從1984年成立至今仍是日本四大通信商之一。而他長年實際經營的經驗淬鍊出來的「京瓷哲學」,也成為企業主經營管理的必讀經典,甚至被稱為繼「經營之神」松下幸之助後,日本僅存在世的經營大師。

 

揚名世界:

成功改造破產日航的「改造之神」 

然而,提到稻盛和夫,最不能錯過的還是他在2010年、78歲高齡時,以義務職、不領薪水的方式,在1,155天(三年零二個月)內,奇蹟般地拯救宣告破產的日本航空,不僅還清債務,甚至迅速回到市場,成為全球最賺錢的航空公司。

當時日航前景黑暗,外界一致不看好,親友紛紛勸阻,擔心他晚節不保,砸了「經營之聖」的招牌。就連稻盛自己都認為不可能挽救成功,拒絕出任董事長。經過日本政府再三請託,稻盛才逐漸軟化。他不斷反問自己,協助日航的目的是甚麼?是否存在私心?最後他歸納出三個結論:一、為重建漸趨衰退的日本經濟;二、為了日航留任的員工幸福;三、為了國民能有更多消費選擇,維持健康的市場環境。他一語道出關鍵:「因為我認為重建日航具有以利他之心為基礎的三項大義,才決定出任董事長。」

不過,日航上下態度消極,毫無危機感,而且官僚主義盛行。為讓員工重燃熱情,稻盛積極走入工作現場,持續向員工闡述他心中的三個大義,在沒拿薪水的情況下,從當初談好的一週三天工作時間,逐漸增加為四天、五天,到最後幾乎一整週都待在東京,甚至連晚餐都以飯糰簡單解決。

稻盛的拚命終於打動員工,再搭配「京瓷哲學」與「阿米巴組織」,對內從上到下徹底改造了人事、會計、預算制度,對外則連服務方式都檢討改進。為了一改日航幹部的文官作風,稻盛也重新開始進行教育訓練,帶著他們晚上進行讀書會,討論企業經營者的心態與經營哲學,喚起幹部的商業意識。

在兩年多不同階段的調整下,稻盛和夫成功地改善了日航的精神與體質,將原先停滯腐朽的國營企業,改造為團結一心、具有高度熱忱的企業團隊。原本已經破產的日本航空,竟在重建第一年就創造1,800億日圓的利潤;第二年更是達到2,000億日圓利潤,相當於全世界航空公司總利潤的一半。2012年,日航還清了6,500億日圓的債務,重新上市。2013年,稻盛和夫光榮卸任董事長,奇蹟般的改造故事讓他聲名大噪,一舉紅到海外,而他也有了新的稱號──「改造之神」。


稻盛和夫哲學

根據多年的企業管理經驗,稻盛和夫總結出六項精進、十二條原則,作為其管理哲學,又稱為京瓷哲學。

一、六項精進


二、經營企業的十二條準則:


企業成功關鍵:

「利他」的「京瓷哲學」與「阿米巴組織」

稻盛強調,想要讓企業永續發展,第一件事就是要捨去經營者的私人目的,能夠擁有一個大公無私的目標,才有辦法喚起眾人心中那顆「美麗的心」。創立兩家全球五百大企業,又將原本該倒閉的日航改造為全球最賺錢的航空公司,這一連串不可思議的成功經驗,稻盛和夫認為所憑藉的正是「利他」之心。

篤信佛法的稻盛認為宇宙自有一種機制,透過不斷磨練心性,積極行善、為人著想,宇宙的機制便會協助你成功。挫折、失敗、吃苦都只是磨練心志的過程。稻盛和夫如此說道:「我堅信佛教說的『他力本願』,只要我們努力去思善、行善,必定會獲得『他力之風』的推動。」

此外,稻盛和夫還有兩個祕密武器──京瓷哲學與阿米巴組織。京瓷哲學著重於心法的鍛鍊,阿米巴組織則是實踐的手法。京瓷哲學以被稱為明治維新三傑之一的西鄉隆盛所提出的「敬天愛人」為出發,包含了保持謙虛坦誠之心、保持開朗積極向上的態度、認真拚命地投入工作、踏實努力、精益求精、常懷感謝之心等「六項精進」和「十二條原則」。

比起一般企業大多專注在「如何成功賺到錢」,稻盛的京瓷哲學可以說是以「如何正確做個好人」為準則,延伸到企業經營、生活態度與自我追尋,直接將經營技巧提升到道德領域。

阿米巴經營組織則強調以人為本,希望每位員工都是企業的負責人,每個阿米巴都採取獨立、透明的管理機制,各有其領導者、職責分工、策略計畫、成本目標,就像是個小企業,可以隨著外在不斷變化、調整、回應。

事實上仔細研究後,會發現稻盛和夫的哲學非常基本,幾乎都是我們從小耳熟能詳的倫理道德課內容,例如要光明磊落、認真勤奮、關懷他人,要多做善事,要將員工視為事業夥伴,要有團隊精神等。這些道理我們都懂,但是在快速下滑的道德風氣下,經營者逐漸忘記這些基本道理,即使口頭上說得好聽,能真正執行者卻是少數。

為了向稻盛和夫學習利他的經營哲學,日本企業家成立「盛和塾」。圖為2015年稻盛和夫來台參加塾長例會合影。台灣盛和塾事務局提供

成立盛和塾:

「拓展心性,提升經營」傳授大愛經營學

所幸稻盛和夫的成功,引發許多人的興趣,越來越多人向稻盛和夫請教企業經營方法,於是「盛和塾」便誕生了。當年京都有許多年輕企業家,苦於不知如何管理企業,常在各種場合向稻盛和夫請益。有鑑於此,一些企業家1983年在京都正式成立學習會,稱為「盛友塾」,利用晚上時間邀請稻盛和夫前來分享經營心得。隨著規模逐漸擴大,1989年改名為「盛和塾」,正式組織化,尊稻盛和夫為「塾長」,以「拓展心性,提升經營」為宗旨,學習做人哲學與經營哲學。

稻盛和夫認為,企業是無生物,能把生命氣息灌進企業的是總經理,讓企業成為意識統一、擁有共同思想的集團。所以企業主應首重心智的提升,以大義是非作為下決策的標準。盛和塾正是透過不斷的學習、討論以引領企業主實現永續經營目標的殿堂。

無論是何種問題,身經百戰的稻盛永遠有辦法回答,而且內容實際正面。除了解決現實經營面問題,最後稻盛總會溫柔地鼓勵塾生,要以「成為更好的人」為目標。

曾經有塾生詢問稻盛:「已經非常成功的餐飲連鎖店是否應該繼續擴張?」稻盛回答:「會感到不安,那是因為你無法掌握公司狀況。」他建議該塾生將分店做到財務獨立以監督改善業績,還要提升自我人格特質,以吸引優秀人才,培訓做為分店長。

也有塾生不得已將接手父親的油漆業,卻一直苦於油漆業環境太差,難以吸引人才,因此感到前途茫然。對此,稻盛認為問題出在學員身上,斥責他不該有鄙視自己事業的想法,反而應該以油漆業為榮,並將這樣的想法帶到公司內部,鼓勵他多和員工互動成為朋友。

在稻盛的回答中,甚至出現了「要讓這群朋友說出『真是個好男人』,展現讓人羨慕的魅力!」這樣的答案,乍然聽到,還真分不出是在進行企業問答還是兩性專題。

逐漸地,稻盛和夫在塾生心目中有如人生導師般地存在,塾生們奉他的著作、演講為經典,反覆閱讀、鑽研。有他出席的例會必定大爆滿,搶著聽這次塾長又講了甚麼道理。甚至有塾生表明自己的人生,可以分成認識稻盛前,以及認識稻盛後兩階段。狂熱程度,要說是個信仰團體也不為過。

有錢人多半會透過各種方式節稅,稻盛卻提出「要把稅金當成經費看」的概念,認為避稅是姑息自己的作法,這樣做的企業永遠都只會是中小企業。談到用人,稻盛認為比起才能,更重要的是人品。這些看似破格卻不難理解的作法,其實正證明了稻盛和夫一路走來始終如一的正派、向善的經營原則。

時至今日,盛和塾目前在全球共有81個塾、超過9,200名塾生。這股稻盛旋風正繼續席捲各地,為長年來道德低落的商業界注入一股清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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