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婷婷與洪佩琦 這輩子就想做「金工」這件事

洪佩琦(左)與曹婷婷(右)開設工作室實現金工創作的理想。
丹尼爾
第154期
劉佩絨
「台灣除了傳統追求工藝極致的金工外,還有很多優秀的藝術家在做著不同樣貌的金工。」熱愛金工創作的洪佩琦與曹婷婷,創設「爆炸毛頭與油炸朱利」工作室,兩人親手打造的金屬首飾與家飾品,成為店裡展示的美麗商品……

「爆炸毛頭與油炸朱利」店內布置得就像一個小型美術館。


乍聽到「爆炸毛頭與油炸朱利」,一下子讓人搞不清這家店葫蘆裡賣的究竟是甚麼藥?是美髮院還是鹹酥雞小販?

都猜錯了,其實這是一家「金工創作」工作室。

聽到「金工」,一般人腦中浮現的畫面可能是火花四射、高溫悶熱的工廠作業場景,但金工也有以抒發情感創作為主的金屬工藝領域。「爆炸毛頭與油炸朱利」的主人洪佩琦與曹婷婷,就是熱愛金工的創作者,兩人親手打造的金屬首飾與家飾品,就成為店裡展示的美麗商品。

看起來酷酷的、個性率真又有點無厘頭的洪佩琦與曹婷婷,因為覺得做金工跟煮菜有異曲同工之妙,於是把料理時的聲音與畫面加入店名,成為「Bomb Metal & Fry Jewelry」,經過直譯就變成「爆炸毛頭與油炸朱利」。店鋪的商標則是兩人的人像,如果晚上經過她們的小店,可以看見招牌上發亮的臉孔跟你說「嗨」。

 

洪佩琦選用國歌部份歌詞創作成項鍊,入選2004年德國慕尼黑「TALENTE國際競賽特展」。BMFJ提供

 

洪佩琦從自家的貓得到靈感,創作了「保護動物」系列作品。BMFJ提供

 

曹婷婷思考「說話」這件事情而創作的戒指。BMFJ提供

 


 
曹婷婷創作的「上結系列」入選2004年德國慕尼黑「TALENTE國際競賽特展」。BMFJ提供

 

熱愛金工創作 開店實踐理想

洪佩琦與曹婷婷兩人在就讀輔大流行設計經營系時,首次接觸到「金工」這項工藝,即為之深深著迷。大學畢業後,兩人又不約而同到台南藝術大學應用藝術研究所繼續研習金工技藝。畢業前,她們開始認真思考,未來要找甚麼工作才能持續熱愛的金工創作。

當時,金屬工藝是很冷門的領域。左思右想後,洪佩琦與曹婷婷做出了一個衝動的決定,就是要自己創業。 

兩人各自跟家人借了50萬,籌備起工作室。除了創作與維生,她們還有一種使命感,就是讓店鋪成為一個推廣金工的平台,希望每個走進店裡的顧客或媒體有機會近距離接觸金工,在欣賞她們與其他優秀金工創作者的作品之餘,也能感受這些作品的材質,體會創作者的理念與精神。

「我們一直想要讓大家知道,台灣除了傳統追求工藝極致的金工之外,還有很多優秀的藝術家在做著不同樣貌的金工。」曹婷婷眼眸發亮地說道。這兩個同窗好友,洪佩琦是善變的雙子座,曹婷婷則是猶豫不決的天秤座。兩人默契十足,談話中常常是一個人開頭,另一人就接著補充或結尾。情誼深厚的兩人,很清楚彼此性格上的不同,而這樣的差異也表現在她們的作品上。

洪佩琦喜歡將生活中令她開心的人、事、物融入作品中,創作時先產生影像或畫面,所以作品多是有具體形象的。她曾有一度喜歡以人像、肖像作為主題,或許由於當時的內心空虛,需要塑造表相的東西;而最近因為喜愛動物,反映在作品上就比較溫馨,例如帶著貓去結紮後,獸醫幫貓戴上了頭套,於是創作了一系列動物帶著頭套的作品。

曹婷婷則是由事件或關鍵字延伸出創作。例如當她準備面對媒體的時候,就會開始思考「說話」這件事情。有感於她所說的與媒體聽到的,中間流失了一些東西,於是創作了「說話」系列。

「曹婷婷的作品就是你靜下來觀察,會發現裡面有很多有趣的東西。」洪佩琦補充道:「有時候可以看到她同時創作出很抽象與幾何的造型,會覺得怎麼這麼分裂,就跟她的人很像,很理性思考,但是表現出來又是比較柔軟的。」

創作者的個性,總是如實地反映在作品上。

 

曹婷婷認為「金工就像是一種修練」,可能在做某一個動作的時候,就悟出了一些人生道理。

 

金工如修練 學不完也挑戰不完

沒接觸過金工的人,可能很難了解金工的獨特魅力。曹婷婷表示,金工是一項深具挑戰性的創作模式,材質的表現性很強,只要換了一種金屬,作法就完全不同,必須自己去謀求方法,「金工就像是一種修練,一開始要沿習傳統,但是在達成理想樣貌的過程中,必須實驗、必須操弄、必須克服它,可能要推翻傳統的方式,才能完成心中想要樣子。」

金工的製程較長,過程中思考的時間也會拉長,「可能在重複做某一個動作的時候,就釐清了很多思緒。」曹婷婷說。

金工還需要透過勞作,讓身體與工具以及材質之間產生對話。曹婷婷舉例說:「比如鍛敲的時候,它會產生聲音,也會有作用力回向給你,你與作品之間是有共鳴的。你可能用力氣控制它照著你要的樣子走,但有時候它可能控制了你,讓你的作品長成另外的樣貌。」

「做金工是一種拉扯的過程,這些都是很迷人的地方,所以學不完、做不完、也挑戰不完。」曹婷婷對於自己熱愛的創作下了如此註腳。

 

洪佩琦與曹婷婷共同設計的台灣原生動物系列中的鳳蝶。

 

曹婷婷作品「開關系列」。

 

曹婷婷的作品「雙生系列」柔軟而堅強,表現出姿態與力量。

 

學習做生意 延續創作理想

由於作品有很大部分是手工製作,兩人心裡清楚開店很難讓她們賺大錢,主要目的是能夠維持理想。當初她們想得很單純,但真正開店後,才發現要經營一家店不是這麼簡單的事。

開店前三年,兩人的心思全放在創作上,店裡的收入時好時壞,維持得很辛苦。「不知道做生意這麼難,早知道就不開店了。」洪佩琦苦笑著說。

後來兩人開始思考,要將這間店經營好,必須做很多與創作無關的事情,才能夠延續創作的理想。「如果不為這家店做一些犧牲或做一些努力的話,妳的堅持就沒有用。因為最重要的還是它要繼續下去,我們的堅持才有價值。」

意識到經營的重要之後,兩人開始學習「做生意」。包括做產值表,估算要產出多少商品才有多少比例的銷售,她們試圖在創作與經營兩者之間找到平衡點。

兩人心裡很清楚,哪些作品是為了滿足自己,哪些作品是為了讓店鋪能夠經營下去。「我們常常做出一個作品,知道它一定不會賣,但是自己又愛得不得了,雖然可能要經過三、五年之後,才會遇到一個知己把它帶走,可是我們不願放棄創作自己很愛的東西。」曹婷婷理性地說:「所以我們就會去計算這個比例,在所有產出的作品裡,我可以做多少東西是讓自己高興的,又需要做多少東西來維持店的運作。」

她們在創作上做了一些調整,如今,做出來的第一個作品,還是堅持符合自己的口味;同系列的第二件、第三件作品,就會為喜愛這個作品的顧客著想,保有原品味道之餘,大小、樣式會設計得更適合顧客佩戴。

在兩人的共同努力之下,開店第五年終於達成收支穩定的狀態。雖然她們的創作屬於小眾作品,有些製作方法技術門檻高,無法代工或大量製造,不能大量流行,獲利也不高,但她們已心滿意足,「至少現在繳得起房租!」

 


爆炸毛頭與油炸朱利工作室所發行的《爆炸家新聞報》。BMFJ提供

 

曹婷婷「雙生系列」作品。

 

辦展覽與刊物 推廣金工工藝

2010年7月,洪佩琦與曹婷婷將店面搬到台北市中山區赤峰街。累積了豐富經驗的兩人,2012年起開始籌辦展覽,一年會辦三到四場不同性質的金工展覽,邀約其他同好一同展出,讓來訪的人得以看見獲得世界獎項肯定的台灣金工作品。有些人因此認識了金工,進而走入藝廊、美術館去欣賞金工作品。

從2014年開始,兩人將豐沛的創造力延伸出去,辦起了一年四期的《爆炸家新聞報》,這也是兩人的另一種創作。

「我們覺得自己開店不是賣東西賺錢這麼簡單,我們的作品都是在記錄生活。」曹婷婷說,在開店將近十年的時間裡,經歷了四次搬遷,過程中也讓兩人思考,店鋪與環境之間、鄰居之間,其實是相互影響的。

「既然我們這麼在乎創作與生活的關連,那我們也在思考我們跟這塊土地之間的關係,並把它記錄下來。」《爆炸家新聞報》的內容主要聚焦在店鋪周邊,赤峰街以前是打鐵街,目前則是一個新興文創聚落,很多有創意的店家在此聚集,與在地文化相互碰撞融合。

兩人將地方過去的歷史與現在的樣貌記錄下來,期望國人在急著了解其他國家時,也能夠藉由她們的報刊來認識自己身處的土地。當然,報刊主要也講述金工的故事,讓大家了解金工工藝,並認識台灣優秀的金工藝術家。

她們興致勃勃地擠出時間作採訪、寫報導,空閒時還要去派報。

洪佩琦笑說,這幾年她們做了很多不賺錢的事,辦報紙只是其中之一。兩人明白這份報紙不見得可以發揮甚麼影響力,可是如果以後都更了,或者她們因故又搬家了,這些文字與創作就可成為珍貴的紀錄。

 

想要一輩子跟金工在一起

不計成本實踐理念,洪佩琦與曹婷婷的藝術家性格表露無疑。

堅持多年推廣金工,她們內心深處有一個期待,希望能讓更多人認識金工多元豐富的樣貌。或許有一天,市場上會有一個屬於金工的位置,金工能回到它應有的價值,金工創作者不需要再去跟大量生產的商品競爭,而他們的付出也能得到對等的回報。這是她們一直努力的目標。

直到現在,兩人開店的初衷依然不變,就是「想做金工」。

洪佩琦與曹婷婷的夢想很簡單,就是到七十歲了都還能做金工。她們希望,就算拿東西的手都在抖,但一做金工手就穩了;就算眼睛都看不清字了,但閉著眼睛依然能做金工……

 


洪佩琦(左)與曹婷婷(右)的夢想就是到七十歲了都還能做金工。

 

 

洪佩琦&曹婷婷小檔案

學歷:
輔仁大學流行設計經營系飾品設計組
台南藝術大學應用藝術研究所金屬工藝創作組(現已更名為金工與首飾創作組)

開店經歷:
2005年6月:成立工作室與設立網頁
2005年11月:在台北紅樓廣場周邊開設「爆炸毛頭與油炸朱利」(Bomb Metal & Fry Jewelry,簡稱BMFJ)
2008年4月:「爆炸毛頭與油炸朱利」店面搬至台北東區
2010年7月:「爆炸毛頭與油炸朱利」店面搬到台北市中山區西南商圈赤峰街

曾獲獎項

◎洪佩琦
2003年:Lark Books「1000 Rings」入選
2004年:德國慕尼黑「TALENTE國際競賽特展」入選
2005年:國家文藝基金會九十四年度美術創作類補助
2008年:台灣美術新貌展入選
2008年:「Taiwan Collection」入選

◎曹婷婷
2004年:德國慕尼黑「TALENTE國際競賽特展」入選
2004年:Lark Books「500 Bracelets」入選
2005年:全省美展入選
2006年:Lark Books「500 Necklaces」入選
2007年:全國金屬工藝大賽器物纇銀質獎
2008年:「Taiwan Collection」入選
2010年:Lark Books「21st CENTURY JEWELRY」入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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