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劇《柏青哥》 一場與生命的博弈

▲Apple TV+播映的韓劇《柏青哥》男主角李敏鎬2022年3月16日出席在洛杉磯奧斯卡電影博物館舉行的全球首映活動。Getty Images
第247期
雲玥

《柏青哥》(Pachinko),是一部由美國製作,在Apple TV+播映的劇情類電視劇,第一季共8集。該劇改編自韓裔作家李珉貞的同名小說,主要演員有韓國知名男星李敏鎬(飾演高漢水)、第93屆奧斯卡最佳女配角獎得主尹汝貞(飾演老年金善慈)、河鎮(飾演白所羅門)、金敏荷(飾演年輕的金善慈)、新井總司(飾演白摩西)。

《柏青哥》獲得不少讚譽,包括《好萊塢報導者》、《紐約時報》、《洛杉磯時報》等主流媒體均給出正面評價,此劇並在第28屆「評論家選擇獎」(Critics' Choice Awards)獲得「最佳外語劇集獎」。由於第一季的成功,第二季確定開拍,值得期待。

第一季承載了一個世代朝鮮人的苦難,太多的故事與過往,包括真實災難關東大地震……大提琴的嗚咽,伴隨著人生的無奈,每個個體在歷史洪流中,猶如風中殘燭,雖微弱卻又頑強,歷史的浪潮退去時,他們依舊在舞台上。

 

第93屆奧斯卡最佳女配角得主尹汝貞出席2022年3月16日在洛杉磯舉行的《柏青哥》全球首映活動。Getty Images

▲第93屆奧斯卡最佳女配角得主尹汝貞出席2022年3月16日在洛杉磯舉行的《柏青哥》全球首映活動。Getty Images

 

背負家族傳承的女嬰

1910年,日本展開對朝鮮半島的殖民統治,搶奪了朝鮮人的土地、農產、漁獲,被殖民的朝鮮人猶如賤民,日本警察任意打殺,普通老百姓大氣不敢喘上一口,任何的反動言論,都會成為被抓甚至處死的理由。朝鮮人在沒有希望中過著日以繼夜被奴役的生活,諸多朝鮮人因為生活難以為繼,被迫離鄉背井來到日本,金善慈便是出生在這樣的時代。

1915年,釜山南部一個叫影島的小島上,朝鮮婦女養真(鄭仁知飾演)在經歷三個兒子都不到一歲便夭折的命運後,來到巫師家裡。她覺得自己的身體被詛咒了,希望巫師能讓她擺脫厄運,讓自己為丈夫誕下子嗣。通過女巫師的作法,養真誕下一女,取名善慈。

善慈在父母的疼愛下長大,她聰明伶俐,很受大家的喜愛,父親對她更是寵愛有加,父親告訴她,在他有生之年會盡己所能不讓世上的醜惡傷害到她。然而,等不到善慈長大,父親便因為肺結核撒手人寰,母親持續經營原本的寄宿所(旅店)。

謎樣的高漢水

一出場便是岔開雙腿而立,雄霸一方的姿態,一襲白色西裝,一頂白色禮帽,高大、英俊,影島新來的魚貨批發商 、謎一樣的高漢水在眾說紛紜中登場。傳聞說他:「手上有多條人命,為一個日本的大人物做髒活,同一件衣服從不穿兩次……」儘管謠言把他說得既可怕又可恨,他依舊迷倒了影島上的一眾女人。而由於他收購魚貨「價格公道,不講價也不遷就蠢貨」,漁民對他倒也信服。

十多歲便離開朝鮮,14年後返鄉,高漢水想要回來看看「留在這裡的那一部分的自己,是否還在」。究竟他是如何達到今天的身分、地位,觀眾無從得知,直到第七集,才對他的過往有一些鋪陳。

這個男人聰明、堅毅,父親期盼他展翅高飛,也認為他能夠帶領兩人離開日本黑幫開設的拳擊廳。然而,一場大地震改變了他的人生軌跡,倖存的高漢水被捲入得更深,造就了今日的他。

 

韓劇《柏青哥》女主角金敏荷2022年3月16日出席在洛杉磯舉行的全球首映活動。Getty Images

▲韓劇《柏青哥》女主角金敏荷2022年3月16日出席在洛杉磯舉行的全球首映活動。Getty Images

 

相同靈魂的碰撞

在漁市場上,高漢水首次見到善慈,當日本人巡視漁市場,所有人低頭躬身時,唯獨善慈昂首挺立。她的傲骨引起了高漢水的注意,他遠遠地看著這個女孩,對她充滿好奇,於是透過一個賣魚的大嬸送魚給善慈,但遭到善慈的拒絕,因為這樣有傷風化。

就在善慈回家的路上,被兩個日本學生強拉至空房,高漢水出手搭救,兩人有了進一步的接觸,高漢水的所見所聞讓善慈大開眼界,高漢水則發現善慈不但聰穎,說話一針見血且眼界不凡,而少女獨有的天真與無畏,更令他深深著迷。

善慈也眷戀著這個大她十多歲的男子,等待他的出現,在河邊與他相會,在林間與他偷歡。情竇初開的少女未婚懷孕,情人卻不知所終。等到高漢水再次出現,他送給善慈一個貴重的懷錶,善慈既高興又惴惴不安,她告訴高漢水自己懷孕了。

得知小情人懷孕,高漢水很是高興,他相信善慈會幫自己生一個兒子。鬆了一口氣的善慈問高漢水什麼時候結婚,卻迎來令她震驚的真相,高漢水在日本早已有了家室,並育有三個女兒。

儘管高漢水告訴善慈,她會成為自己在朝鮮的女人,並確保她與肚裡的孩子衣食無虞,傷心的善慈頭也不回地走了,走進了充滿泥濘與荊棘的人生。

高漢水與善慈的相遇,猶如兩個頑強靈魂的相互碰撞,骨子裡善慈與高漢水屬同一類人,皆聰明、強韌,不向命運低頭。在遇到日本人時,她傲然而視;離開高漢水時,也是同樣的傲骨。

遠赴他鄉

牧師白以撒(魯尚炫飾演)來到寄宿所,因為身患重病而倒地不起,在善慈與母親悉心照料下得以康復。他無意間聽到善慈未婚懷孕,作為報答以及對善慈的喜愛,他迎娶善慈,並帶著身懷六甲的她來到大阪生活,開啟這個家族在日本的歷史。

對於這場婚姻,高漢水說:「善慈嫁了一個空想家,一個比她更弱的男人,她將為此付出昂貴的代價。」

來到大阪的善慈和以撒,先是感受到「這個地方不歡迎他們」,之後是現實生活的困境,迫使她典當高漢水送的懷錶還債。並在以撒被抓後,肩負起養家活口的重擔。命運逼迫她拋頭露面,扛起家計時,她也決不退縮。對她而言,一切關乎生存。

善慈是否曾後悔為什麼不當高漢水的女人就好,可以過著優渥富足的生活,不會在大阪吃盡苦頭。她後來告訴孫子所羅門:「我怎能過分裂成兩半的生活,一半是我可以說的,一半是我必須隱藏的。」並告誡他:「比取得成功更重要的,是你如何取得成功。」

坦坦蕩蕩的獲取,也許遠比擁有什麼更重要。而作為一個締造與延續家族歷史的人,善慈又豈能在高漢水的羽翼下過活,因此兩人的分離成了必然。

所羅門的危機

故事另一條主線,圍繞著善慈的孫子白所羅門展開,青少年時期便到美國,畢業於耶魯大學,任職於美國一家銀行,所羅門是善慈一家人的榮耀與希望。1989年,他回到日本,準備幫公司談下一個收購案,卻遭到空前的挫敗,不但交易沒談成,連帶地受到日方的撻伐以及公司的開除,面臨人生職涯的重大危機。

雖然時代早已改變,貌似取得了人生階段性的成就,所羅門也只不過是夾在美國人與日本人之間的韓國人,不管他如何努力,都沒能成為他們中的一份子。在這個遞嬗的時間洪流中,不變的是尷尬的身分認同,在西方人畫好的框架中,用他們的遊戲規則競爭,儘管連續兩年所羅門都是公司年度業績最佳,但依舊不受拔擢。

當收購案失敗時,他成為眾矢之的。他奔出公司,解下領帶拋向空中,緩緩落下的領帶,猶如掙脫的束縛與框架,他正邁向自己的生命深處。

每個人都在博弈中

劇名《柏青哥》,但除了善慈第二個兒子白摩西開柏青哥店以外,似乎跟柏青哥沒有太大關聯,但細細體會可以感受到,劇中人物是整個大時代的縮影,每個人都在跟生命進行博弈,猶如彈珠台裡一顆顆滾動的彈珠。被生命巨輪操縱的人生,也不過是一場博弈,而這場博弈的輸贏,多大程度是自己能掌控的?

劇中有一幕,白摩西請人調校彈珠台的金屬桿,他說,多數人以為只要正確操作手柄他們就能贏,但他們對結果沒有任何控制權,調整金屬桿只是為了讓人們繼續玩下去。

故事在過去與現代兩條主線中交錯推展,過往與當下呼應,鋪陳出時代更迭中的異同,以及不同世代的難題。水墨般的場景與色調,呼應影片沉重、幽微的主旋律。然而,片頭曲卻是主角們在柏青哥店裡開懷地跳舞,異常歡樂的氛圍,與影片深沉的主旋律形成強烈對比,吸引著人觀看下去。

善慈上街叫賣泡菜,為生存而搏鬥的身影,為第一季畫下句點,也留下諸多疑問。善慈與高漢水的兒子諾亞如何了?高漢水接下來有了什麼樣的人生軌跡?那一塊被善慈典當,卻又被高漢水贖回的懷錶,因何又回到善慈手中?所羅門最終是否能突破自己的困境?

此劇相當細膩,除了頗多值得細細品味的細節與價值觀的陳述,諸多故事線皆可單獨拉開發展,成為另一個精彩的故事。而故事結束後的真實人物訪談,加深、加重了影片的分量,猶如一部紀錄片,一個個年屆八旬、九旬,甚至百齡的婦女,談著那個年代的記憶,當她們盡數凋零時,也昭告一個世代的結束。所幸,有這樣的影片記錄那個苦難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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