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的金手指

戰後越南的經濟快速發展,美國對其開放市場是必要條件。圖為越南最大城市胡志明市。Fotolia
第197期
樊家忠
作者為台灣大學經濟系副教授,專長為應用個體經濟學、家庭經濟學、勞動經濟學、公共政策效果評估。

美中的貿易戰正打得如火如荼,大家都在猜測貿易戰在2019年會有甚麼突破性的發展,以及對中國經濟的負面衝擊會達到甚麼程度。

要估計這個影響並不容易,尤其因為2019年預期會遇到全球景氣衰退,屆時大多數國家的成長都會趨緩,所以研究者將很難區分貿易戰這個因素的單獨影響。同時,中國還有其他經濟上的問題,這些問題同時也可能對總體經濟產生負面影響。因此,除非可以將所有其他因素的影響排除掉,否則我們很難觀察到「對美貿易」這個單獨因素的影響程度。

不過,我們可以從另外一個方向來觀察「對美貿易」對亞洲國家經濟成長的影響。在二戰結束初期,亞洲國家普遍貧窮,當時沒有發達的日本,也沒有四小龍,更沒有後來快速成長的中國。這些國家後來是如何發展起來的呢?在諸多因素中,「對美貿易」又有多大的貢獻呢?  

越南的例子

加拿大經濟學家Brian McCaig在2011年發表了一篇論文,估計對美貿易對越南經濟的影響程度。講到亞洲經濟發展,很少人注意到越南。但越南在過去二十年的經濟發展非常亮眼,平均每年的GDP成長率超過6%(見圖一)。

▲圖一:越南歷年經濟成長率。

為了排除其他因素的影響,McCaig利用越南和美國在2001年簽署的《美越雙邊貿易協議》(U.S.-Vietnam Bilateral Trade Agreement,BTA)來進行估計。這個協議通過後,越南被美國視為正常貿易關係(normal trade relations,NTR)伙伴,這意味著越南開始跟其他多數國家一樣享有關稅的優惠,其最主要的改變是,越南輸往美國的平均關稅從40%大幅降低到3%。

這個協議意味著越南敲開了美國市場的大門,而當時美國的GDP占全球GDP大約三分之一,等於全球最大的市場向越南的廠商開放。  

對美貿易大增

美越雙邊貿易協議使得越南對美國的出口量大增。圖二顯示,協議在2001年12月正式生效後,隔年(2002)越南對美國的出口總值增加為兩倍,再隔年(2003)又增加為兩倍,而且此後每年一直呈現快速成長的趨勢。

▲圖二:2001年至2006年美越雙邊貿易量。

不過,這個時間趨勢並不能拿來驗證BTA的效果,因為同時間可能還有很多總體經濟的變化會造成貿易量的增加。

為了控制其他變數的影響,McCaig利用了一個巧妙的估計方法。這個方法利用了越南國內各地受到BTA影響的程度不一這個現象,例如某個地區有大量的出口產業(例如紡織業),該地區就會受到BTA比較大的影響。反之,如果某地區的產業都跟美國出口無關,那麼該地區就不會受到BTA的影響。作者利用這種區域間的差異,來估計美國開放市場對越南勞動市場的影響。這個方法很大程度可以排除掉前述提到的其他總體因素的干擾,因為這些總體因素對越南各地區的影響應該類似。  

威力強大的美國市場

作者有三項主要的發現。第一、受到BTA影響較大的地區,其平均薪資在2002年到2004年這段期間增加較多:BTA影響程度每增加一個標準差,該地區的平均薪資則會增加10%,而且鄉村地區的工資增加更為明顯。

第二、受到BTA影響較大的地區,有更多的農漁業勞工移動到工業部門,這顯示工業的勞動生產力增加,吸引了更多的勞工加入工業生產。第三、受到BTA影響較大的地區,受薪勞工的數量增加較快。

另外,2002年到2004年短短兩年之間,越南全國的貧窮人口從28.9%大幅降低到19.5%。任何一個國家要在短時間之內大幅降低貧窮率,都是非常困難的任務,可見美國市場的威力。  

美國的金手指

戰後東亞與南亞各國的經濟發展當然有很多重要的決定因素,不過美國對其開放市場是必要條件,早年的日本如此,後來的四小龍如此,晚近的中國跟越南也是如此。換句話說,美國的金手指指向哪裡,哪裡就算獲得了長期經濟發展的通行證,McCaig對於越南的研究則為這個金手指提供了明確的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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