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我們正在失去花蓮

每到下午4點左右大量遊覽車進入太魯閣,塞車場景被當地人戲稱「彩色版太魯閣號」。
更生日報社提供
第161期
賴宛琳
花蓮人也崩潰的觀光亂象 --- 花蓮市街上隨處可見紅珊瑚、玉石店招牌;太魯閣國家公園每天下午可以看見一列列「彩色的太魯閣號」;離開市區,來到偏遠鄉下住民宿,卻發現周遭都是一車又一車的陸客。花蓮,正在改變,且速度遠超乎我們所有人的想像……

花蓮的好山、好水、好空氣,吸引不少台灣與國際觀光客前來旅遊。隨著2008年開放陸客團來台觀光後,花蓮觀光怪象隨之而來。Thinkstock

 

2015年4月,一篇題為〈大驚!原來花蓮已經不是台灣的了!〉的網路文章,在臉書與各大論壇瘋傳,引發網友熱議。內文描述這幾年花蓮的急遽變化──大量陸客、房價飆漲、一條龍的觀光產業──讓網友憂心花蓮是否會在這幾年中央政策的過度傾中下,成為下一個香港。

雖然該網路文章內容的真實性還有待確認,然而其引發的討論效應卻道出了一個事實:花蓮,正在快速改變,速度遠超乎我們所有人的想像。花蓮,不再是我們熟悉的花蓮。

從前花蓮的好山、好水、好空氣,加上豐富的原住民文化,吸引不少台灣與國際觀光客前來旅遊。然隨著2008年開放陸客團來台觀光後,外資一條龍的壟斷式經營,加上來台陸客人數每年暴增、業者競爭越來越激烈下,花蓮觀光怪象隨之而來。

 

怪象一:傍晚限定 彩色版太魯閣列車

太魯閣國家公園,堪稱台灣最具國際知名度的國家公園,壯麗的山崖絕壁,每年吸引不少遊客前來,陸客團當然包含在內。據交通部觀光局統計,太魯閣國家公園一天就湧進至少一萬名陸客,大批遊覽車開進中橫公路、停放於長春祠附近隧道入口,綿延長達數公里,誇張的停車盛況被人戲稱為「彩色版的太魯閣號」,不僅影響交通、破壞自然景觀,大量的排放廢氣也造成環境汙染。

更奇怪的是,這列彩色太魯閣號還有時間限定,多半集中在每天下午4到5點、太魯閣國家公園關閉前的時段。這一切都是旅行社業者為了增加購物行程,避免遊客待在太魯閣時間過長,才特意壓縮遊覽時段。但是短短一小時,如何能讓遊客真正仔細欣賞太魯閣的美?

 

 

位於壽豐鄉的東華大學志學街,最近陸續出現紅珊瑚店,白天大門深鎖,只在夜間營業招攬陸客。葉俊宏攝影

 

怪象二:市區玉石店比麻糬店還多

在兩岸旅行業者以及政府共同包裝下,台灣被分為幾大特產區,「台北買鳳梨酥和鐘錶,日月潭買牛樟芝,嘉義買阿里山茶,高雄買鑽石,台東買紅珊瑚,花蓮買玉石。」是陸客對台灣的基本認識。

這樣的口號,造成花蓮市的玉石店、紅珊瑚店數量暴增。曾有當地網友到街上實際走訪統計,發現光是花蓮市區的三大熱門路段──中山路、中華路、中正路上,就有將近50家玉石店,若再加上其他路段後共約有70家。一般台灣遊客愛買的花蓮麻糬,反倒在同樣路段只有約40家店面,形成玉石店比麻糬店還多的奇特現象。

 

白天的志學街一片平靜,難以想像每晚這裡塞滿遊覽車。葉俊宏攝影

 

這些寶石業者平時鐵門拉下,只在陸客抵達時的短短兩、三小時或夜間拉起鐵門營業,一方面節省經營成本,一方面也可規避政府查稅。看似低調,卻因此在人來人往的鬧街上益顯突兀,更別提業者為了攬客,在門口放上五星旗或中共領導人習近平照片等讓人覺得「怪怪的」做法。

這兩年,因為大陸觀光團客的消費模式改變,花蓮市區的玉石店數量相比往年正陸續減少。不過,記者深入究其背後原因,發現事情變得更加荒唐。

 

一條龍業者為了不讓遊客在市區消費,將他們載到偏僻的民宿住宿。葉俊宏攝影

 

原先租給東華大學師生的房間,現多轉為民宿經營陸客生意。葉俊宏攝影

 

怪象三:東華大學成陸客住宿熱點 學生無房可租

晚餐時間一過,東華大學後門,學子們習稱「志學街」的中正路上,一輛輛遊覽車駛入,把小巷擠得水洩不通,連機車騎士都無法通過。這是這兩年來,東華大學每日必見的光景。

正納悶著為何觀光客要到晚上才來東華大學時,各家遊覽車已駛過學校門口,往荒涼稻田繼續前行。原來,他們的目標不是東華大學,而是附近的低價民宿。

一條龍業者為了避免陸客利用晚上自由活動時間到街上藝品店消費,影響之後在特約藝品店購買的意願,竟出奇招將團客帶離市中心,來到相對人煙稀少的東華大學附近入住民宿。這些座落田野間的民宿,距離最近的唯一鬧區志學街,少說也要步行一公里。導遊甚至暗示或恐嚇團員:「花蓮治安很差,外勞會殺觀光客,晚上不要隨意外出。」等同將陸客關在荒郊野外。

這連帶促使許多業者,將原本出租給東華師生的分租套房轉而改做民宿,專接陸客團。原本租屋的學生,不是得負擔更高昂的房租,就是直接被趕出來、無房可租,生活空間被嚴重擠壓。一名東華大學歷史系學生就表示,在這裡不僅找房子越來越困難,住宿的陸客晚上還會在外面大聲喝酒聊天,影響附近租屋學生的作息。不少珠寶業者也爭相聞「陸客」而來,從花蓮市區轉進志學街,開起玉石店、紅珊瑚店,間接導致不少小吃店撐不住店租漲幅,接連收攤,學生的餐飲選擇也越來越少。志學街從「大學街」漸漸變成「陸客街」。

 

為規避政府限制購物行程的規定,許多玉石業者改掛上博物館招牌,混淆視聽。葉俊宏攝影

 

怪象四:假逛展真消費 花蓮是博物館之都?

2013年10月1日,中共當局實施新版《旅遊法》,規定團體旅遊不得安排購物行程,當時的確對花蓮藝品相關業者造成不小的衝擊。不過「上有政策,下有對策」,不少藝品店業者改掛「觀光工廠」、「博物館」、「藝術中心」的招牌,以規避《旅遊法》的購物規定。

這些博物館多半幅地廣大,門口方便停遊覽車,讓業者以參觀景點的名義將客人帶進館內,「假逛展,真消費」,大賺一筆。於是,花蓮市往太魯閣方向的台九沿線,忽然出現不少招牌顯眼的「藝術館」,如雨後春筍般快速出現的博物館,讓當地人無奈地自嘲,花蓮都快成為「全台博物館最密集的縣市」。

 

怪象五:在地人和觀光客搶火車 自強、電車一票難求 

花東地區台鐵普悠瑪號、太魯閣號、自強號因車次有限,自來一票難求。陸客來台後,情況更為嚴重。現在不只是對號快車,連每站皆停的區間車,都有陸客大量搭乘。

陸客來台觀光初期,蘇花公路常中斷,加上曾有陸客團出過車禍,因此中共當局要求蘇花路段須以火車運輸。然而北迴線對號列車一票難求,為降低成本,許多旅行社乾脆讓陸客搭乘區間車,在新城、北埔站上車。

來到花蓮縣新城鄉的北埔火車站,周邊除了工地和幾間工廠外,顯得十分荒涼。小小的火車站看不出有何特別之處,難以想像尖峰時段這裡會湧進將近五千名陸客。站務員透露,陸客尖峰班次為早上9:30與下午5:50,在下午遊覽過太魯閣國家公園後,旅行社便將陸客送來這裡搭車到宜蘭蘇澳,再由遊覽車繼續接客。如此大量的觀光乘客,造成當地民眾通勤時的不便,因此避開陸客尖峰時段搭車,已然成為當地人的生活常識。

 

花蓮觀光亂象總結:昔日台灣後花園難保

這一連串亂象,看似荒謬無厘頭,卻真實影響花蓮當地居民的經濟生活,甚至文化,也難怪一篇網路文章會引起如此廣大的共鳴。

當花蓮人正在失去昔日安寧純淨的花蓮時,台灣人也正在失去台灣最引以為傲的觀光價值。「玩掉花蓮」是我們最不願意看到的結果。

只是,商人賺錢有理,遊客觀光無罪。要探討這些問題的根源,一切可能還得從陸客觀光政策開始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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