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氣爆》高雄是飢餓遊戲中的第十二區嗎?

呂秋遠

在「飢餓遊戲」這部小說裡,有個施惠國。行政中心「都城」位在美國的洛磯山脈內,周邊則是提供都城各項資源的12個行政區。每一個行政區都有其負責的產業。最為富裕的第一區,為都城琢磨製造珠寶等奢侈品;第二區負責採石和訓練軍隊;第三區生產電子產品與軍火;第四區供應都城人民最新鮮的海味;第七區則負責伐木與造紙;第八區生產紡織品,空氣中常年飄散廢氣;第十區負責畜牧業;第十一區出產各項農作物;第十二區負責供應煤礦。

都城是施惠國的首都,並擁有施惠國絕大多數的資源與金錢。除了少數幾個行政區如第一、第二區外,整個施惠國的人民都處於飢餓與貧窮之中,他們辛勤的工作所得都被運貨火車送往都城,留下的資源難以糊口,主角,就是來自於貧窮的第十二區。

像不像台灣的所謂策略產業分配區域?新竹在第三區,台東似乎是第十二區,基隆是第四區。

而高雄呢?我們來聽一個財政收支劃分法的故事。

1999年,財政收支劃分法修正,把營業稅從原本的地方稅更改為國稅。

在更改之前,營業稅的稅收,地方會把百分之五十的金額上繳中央,剩下百分之五十的金額保留為地方收入。更改以後,中央拿得更多,有百分之六十的金額,剩下的金額,則是中央統籌分配給地方。

不懂對不對?我舉例來說,以前是兄弟姊妹賺錢,拿一半給爸爸做家用。現在是改成通通都是爸爸的,但是分百分之四十給兄弟姊妹搶,不,分配。這樣的更改,造成了兩種後果,第一,就是中央多拿百分之十;第二,原本是兄弟爬山,各自努力,最後分一半給中央就好,現在則是由中央統籌分給地方,根據中央制訂的公式分配。

1999年之前,營業稅是地方稅,所以地方政府就會運用各種方式,要求地方政府做「分繳」,造成企業很大的困擾。什麼叫做分繳呢?舉例來說,中油公司總公司在台北,但是高雄有分公司,這時候高雄市政府就會明示或暗示中油公司,不可以把所有分公司的營業稅集中到台北的總公司繳納給台北市政府,而應該把高雄分公司的營業稅留在高雄市繳納,以增加高雄市的收入。

從學理上來說,這就叫做租稅中立性被扭曲,從實務上來說,就會導致地方諸侯為了爭奪稅收,殃及企業的決策。中央乾脆大筆一劃,修法將營業稅變成國稅,大家都不用爭,以後由中央統一分配,順便收取點手續費。

所以,以前是兄弟姊妹各自賺錢後拿一半給爸爸;現在則是爸爸統一收取薪水,然後再拿四成依照爸爸制訂的公式,分給所有的兄弟姊妹。這造成了什麼問題呢?

對高雄市而言,閩南話說,「生雞蛋沒,放雞屎有」,就成了最佳的寫照。

台北市就像是飢餓遊戲裡的都城,而高雄就是凱尼絲出身的礦區。一堆重工業、污染、管線,都在高雄縣市,然而這些高風險的重工業總部都設在台北。高雄人成了藍領,台北人成了白領。高雄人必須忍受這些污染帶來的傷害,而衣香鬢影的高層,都在台北工作。營業稅,原本可以補貼這些重工業對於當地帶來的傷害,然而現在卻成了中央「依法處理、謝謝指教」的補助。美其名為平衡地方發展,然而高雄市真正分到的稅收,就如陳其邁委員所說,少的可憐。

基於租稅中立性,營業稅或許不是改變重工業要不要留在高雄的工具,也不該是如此。然而,在地方無法自行通過法令徵收污染稅等稅收之前,中央是不是該想想,高雄這個背負重工業發展宿命的城市,如果連重工業的「營業」,所取得的稅收,都必須由中央政府分配,那麼對於高雄是不是公平?

沒有人會願意管線埋在自己家樓下,所以,請中央政府認真思考,把核廢料放在蘭嶼,把重工業設在高雄,把半導體科學園區設在新竹,軟體科學園區設在內湖,這些過去的國家主義的整體產略思維,是不是該調整,而在調整之前,是不是該以預算照顧這些被過去政策制約的人們。

他們也是我們的同胞啊!

如果你還是堅持,高雄人應該為產業發展而犧牲,或是原本的規劃就是如此,那麼我只能說:「願機會永遠對你有利。」

(本文僅代表作者之意見與立場)

本文經作者授權,轉載自「呂秋遠facebook」,2014年8月3日,作者為宇達經貿法律事務所執行合夥律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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