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經濟社會系列

中國官方吉尼係數被斥為「編童話」

中國家庭吉尼係數為0.61,顯示「當前中國的家庭收入差距巨大,世上少見」。Getty Images
中國家庭吉尼係數為0.61,顯示「當前中國的家庭收入差距巨大,世上少見」。Getty Images
第129期
何清漣

最近,久不公布吉尼係數的中國國家統計局一次性公布了近十年的數據,稱2008年0.491是最高點,然後逐步回落,2012年為0.474。

然而這次只有香港《文匯報》為國家統計局鼓掌,讚其「不僅滿足了公眾的知情權,也為縮小貧富差距的制度設計提供可以使用的指標標尺」,中國國內專家與媒體對此係數普遍質疑。經濟學家許小年一條微博廣為流傳:「記者來電,要我評論今天發布的宏觀經濟數據。假數真評,我有病?那個吉尼係數用鄭淵潔的話說,『連童話都不敢這麼寫』」。

中國人質疑有充分的根據

國家統計局近十年將吉尼係數當作不宣之祕,但其他研究機構並沒閒著,不斷地公布相關研究成果,至少有幾項估算被中國人認可:

聯合國曾估算,2010年中國的吉尼係數預期突破0.52,世界第4;2011年將突破0.55,仍居第四。在聯合國的190多個國家當中,有完整的統計數據的國家約有150個國家,其中吉尼係數超過0.49的不到10個,排名前十的除了中國外,全部是非洲和拉丁美洲的國家。中國的吉尼係數位於全球倒數第四位,只是比南非三個全球最貧窮的國家要好一點。

中國西南財經大學2012年12月公布的《中國家庭金融調查報告》說,2010年中國家庭吉尼係數為0.61,顯示「當前中國的家庭收入差距巨大,世上少見」。

近十餘年以來,中國人對四個經濟學名詞GDP、吉尼係數、尋租、通貨膨脹有相當瞭解,受過高等教育的人大都知道其含義。再加上中國官員及高層家族財富故事不斷曝光,對吉尼係數高達0.61,大家深信不疑。

為了消除0.61的影響,國家統計局發表了近十年的吉尼係數,但由於官方統計結果與民間統計差距太大,結果引發了一波群情洶湧的質疑,有人諷刺說,「改不了貧富差距,就改變反映貧富差距的吉尼係數。」

中國人知道的部分事實

儘管中國政府嚴格控制媒體,但中國人還是能從媒體偶然透露的數據中知道,中國的財富集中在少數人的手中。從2010年開始,一個被廣為引用的數據是:國家財政部統計顯示,10%的富裕家庭占城市居民全部財產的45%,而最低收入10%的家庭其財產總額占全部居民財產的1.4%。他們還知道,中國低收入和中等偏下收入群體數量很大,合計占總人數的64.30%。

中國人大多也不再相信中共政府的宣傳,即美國是世界上財富過度集中、貧富懸殊最大的國家。因為能夠閱讀英文資料的人越來越多,他們向中國人介紹了世界銀行的研究報告:美國是5%的人口掌握了60%的財富,而中國則是1%的家庭掌握了全國41.4%的財富。中國的財富集中度遠遠超過了美國,成為全球兩極分化最嚴重的國家。

中國人還發現,美國的窮人比中國的窮人「闊氣」得多。世界銀行2009年的一份報告發現,如果使用聯合國現行的貧困標準,即每天生活費在1.25美元及以下,那麼在2005年,中國人口中約有19%,即2.54億人可被認為生活在極度貧困中。與之相比,按照美國人口普查局2010年的貧困定義,即一個四口之家年收入在22,314美元(每天61美元)——這在中國已經超過大多中產階級的收入標準。

大多數中國人都知道,中國的財富大量流進了貪官口袋。他們從中國當局以保守態度公布的腐敗案件中知道,貪官貪汙的數額動輒超過幾千萬、上億,最高數額的腐敗案件是鐵道部運輸局局長張曙光的28億美元。他們也知道貪官擁有的住房動輒超過十幾套、幾十套。最近中國河南鄭州出現一位擁有31處房產的「房妹」。經查,其父翟振鋒是鄭州市二七區房管局局長。

大多中國人不知道的國家機密

黨與國家領導人的家屬及其從事職業是國家機密,普通人不得與聞。對這些家族的致富之道、財富規模及藏寶之地,那更是一般人無法知曉的禁區。也因此,中國官媒才能夠面不改色、心不跳地發表全世界獨裁者的財富故事並大加斥責。

但2012年中國高層的權力鬥爭給世界帶來了瞭解中國高層如何斂財的機會。由於中國高層權鬥劍拔弩張,雙方都將自己掌握的絕密資料透露給外媒,以此打擊對方。《紐約時報》、彭博(Bloomingberg)等媒體記者利用這些資料,使用當年跟蹤美國水門事件的兩名記者——伍德沃德和伯恩斯坦(Woodward-and-Bernstein)曾採用的方式,跟蹤資金流動,終於為世界掀開了中國紅色家族財富的一角:

習近平姐姐家族擁有財富高達3.76億美元(彭博社6月29日);溫家寶家族擁有財富逾27億美元(《紐約時報》10月26日);前中國人民銀行行長戴相龍家族擁有的財富高達31億美元。(《紐約時報》12月31日)。

彭博於12月26日發表的《毛澤東的戰友們的後代成為資本主義新貴》,追蹤了中共八位元老的直系子孫和配偶共103人的財富,揭示中國精英如何從國家的繁榮中獲利。其中一組數據非常驚人:「王震之子王軍、鄧小平女婿賀平和陳雲之子陳元三人領導的公司2011年總市值為1.6萬億美元,相當於中國年度經濟產出(GDP)的五分之一強。」中國的GDP總量居世界第二,這個數據顯示這幾家公司對中國經濟的操控能力已超出人們的想像力。

這些消息在中國被屏蔽,但仍然以各種管道口耳相傳。

吉尼係數越高,說明一個社會的貧富差距越大。由於大學生失業現象非常嚴重,社會上升通道梗阻,中國的貧困代際傳遞現象已經非常明顯。這種社會只會積累越來越多的社會仇恨,而且難以化解。N

吉尼係數

為0-1之數值,為判斷收入分配平均程度的指標。一般而言,若低於0.2表示收入絕對平均;0.3-0.4表示相對合理;0.4-0.5表示收入差距大;0.6以上表示收入差距懸殊。

何清漣

作者為旅美中國經濟專家與評論家,美國《商業周刊》1999年評為「亞洲之星」。其著作《現代化的陷阱》一書被推選為「30年中國最具影響力的300本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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