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面故事

古登美 俠骨柔腸的監察委員

古登美 俠骨柔腸的監察委員
台大政治研究所教授、第三屆退休監察委員古登美,是現任司法院院長賴浩敏夫人。丹尼爾攝影
第102期
李佳鴻、鄭少凡

一般台灣人對於萬國法律事務所的創辦人之一、司法院長賴浩敏的大名或許不陌生,但可能不知道,他的夫人古登美也是巾幗不讓鬚眉的法律界俠女。

不過,第一眼看到古登美,絕對不會把她與「俠女」聯想在一起。中等偏瘦的身材、留著短髮、戴副眼鏡,說話語氣十分和氣、令人如沐春風的她,給周圍的人一股穩定、安心的力量。

若真要說,古登美還是比較像「媽媽」或「老師」。然而,這位平常關愛孩子與學生的好媽媽、好老師,就是辦了許多大案的女英雄。

把命豁出去》「拉法葉案」功臣之一

2010年5月,國際商會仲裁法庭判決,法國台利斯公司(Thales)因違反採購合約的排佣條款,必須將佣金和違約金等相關款項8.75億美金(約250億台幣)還給台灣。

台灣在這場法律戰中打了漂亮的一仗,而功臣之一,就是當時擔任監察委員的古登美。

古登美參與監察院於2000年5月成立的專案小組,調查轟動國際的拉法葉艦採購弊案。法律專業的敏感度使古登美想到,採購案的訂約日期是1991年8月31日,依合約規定若發生疑義可提出異議的時效只有十年,而法國方面報價過程異常,成交金額過高,很不合理,推斷可能暗藏佣金,明顯違反條約中的「排佣條款」。當時已是2001年7月,時效只剩一個多月。由於時間緊迫,在古登美的堅持下,監察院的專案小組決定行文要求海軍馬上提出法方違約的仲裁。

這個案件,在台灣引發了「尹清楓命案」,在法國也出了六條人命。在這種情況下,古登美仍然不畏懼,和當時同屬專案小組成員的馬以工監委,自費「深入敵營」,跑到法國造局(DCNI)進行調查。

馬以工開玩笑地對古登美說:「小心不要被暗殺了!」

問古登美為何不會害怕生命有可能受到威脅?古登美神色自若地說:「這個職務給我們這樣的權力去做,我們就是該這樣做,去判斷對還是不對、合法不合法,如此而已!」

堅持法治》「羅太太案」不畏權勢

另一個可以看出古登美為人剛直勇敢的案子,是她任監委時辦的「羅太太案」。羅太太是前第一夫人吳淑珍的管家,當時她涉嫌將總統府官邸國安局的特勤人員私用差遣去她家工作,並每月不法領取國安局的情報津貼等,引起立法委員的關注,要求監察院調查。

當時正值總統府進行下一屆監委提名作業之時,許多監委都不願意接手此案。而輪派到古登美時,她沒有拒絕。當時奉派調查的一位調查官曾建議古登美:「是否先暫緩調查?等到下一屆監委就任後再重啟調查?」古登美回答:「我不是那種畏懼強權威勢的人!」

在調查過程中,「祕書接電話接到手軟!」古登美的辦公室不斷響起攻擊的電話,而電話那頭傳來的多是叫囂謾罵、三字經或是脅迫之語;也有人傳話給古登美,要她此案「馬虎辦辦就算了」。這些事情讓她十足體會到辦爭議性大的案件時的壓力,因而常常得承受偏頭痛之苦。

一次,一位民進黨立委衝到監察院找古登美,一見面就指著她的鼻子大罵:「妳當國民黨的打手,專門打擊民進黨,在蘇貞昌當縣長時跑去台北縣勘察水災現場,然後現在又接羅太太的案子。妳辦案怎麼會效率那麼快,妳沒辦過大案是嗎?妳是不是故意的?……」面對不友善的語言衝撞,古登美頓時火大,也站了起來。

一旁的警衛捏了把冷汗,以為兩人要發生衝突了!結果古登美回話道:「委員,請你尊重我。細數我辦過甚麼案子,拉法葉的案子總夠大了吧!為何辦案速度那麼快?一切是按照正常程序在辦啊!而且這案子是立法委員陳情的案子,所有證據都是從那裡移過來的,怎麼會是我根據不實內容去辦的?」一段話義正詞嚴,令對方頓時啞口無言。

這就是古登美的作風,即使外界爭議再大,她還是堅持做該做的。「怎麼堅持?滿簡單的,就是不理他啊!我連人身安全都不考慮!甚麼權勢、壓力,根本想都不想,一輩子都這樣。」

義無反顧》最放不下「江國慶案」

今年9月13日,國防部北部地方軍事法院判決江國慶案再審無罪,昭雪江國慶的冤屈。

江國慶案也是古登美在第三屆監委任期內著力很深的案件之一。古登美曾與江國慶的父親江支安見面,之後跟馬以工說:「案子是有冤情的,從沒看過哭得這麼傷心的父親。」

按照監察院的規定,案件如已調查完成,除非有新事證,不得再申請復查。2004年12月,由第三屆監委張德銘、古登美重啟自動調查,江國慶案才得以再度立案,並被列為重大案件。2005年1月第三屆監委任期屆滿,監院空了三年半沒有運作,該案即停滯了三年半。第四屆上任後才接續調查,古登美也持續關注案件,並給予法律協助。

該案後經第四屆監委馬以工、沈美真、楊美鈴調查。2010年5月12日監察院公布馬以工等人的調查報告,促使最高法院檢察署再展開偵查,終而讓江國慶案獲得平反。

談到這個案子,古登美與委任律師黃虹霞都心有所感。黃虹霞略為提高聲調地表示,這個案子非常特殊,是中華民國史上唯一檢辯雙方兩造意見一樣的案件,「這也促成北部軍事法院讓案件用比較快的速度,作出無罪判決的重要原因之一。」

古登美、黃虹霞也強調,無論是檢方、辯方還是法院,都對江國慶案非常關注,「當時在監院的空窗期還有調查官陳先成為了案子自己跑到台中監獄。大家真的是認真得不得了!」而對於平反的結果,古登美也是最欣慰的人之一。

真實一面》賢妻、良母、好老師

在講述台灣八位女性法律人的故事──《她們,如此精采》一書中,司法院長賴浩敏有這麼一段話形容妻子古登美:「我的妻子登美,以一般人的眼光看,長得普普通通,不會被認為是美人;但我覺得她很美,知性的美,有內涵、有智慧、有深度的美。我很喜歡也很能享受,歲月從來不曾使她在我眼中、在我心中變得不美。有時我不知不覺看她看得發呆,她發覺了,就會問我:『你為甚麼一直瞪著我看?難道你不認識我啊?』我都會誠實地說:『我喜歡哪!』」

這樣看似平凡但卻深沉的情感,讓人不由動容。這對結縭一生,被學生、同事羨慕不已的夫妻,感情越陳越香。問古登美祕訣為何?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說:「就是互相尊重。」

而桃李滿天下的古登美,三個孩子和學生幾乎就是她的「粉絲」。她的孩子戀戀地述說媽媽在美國還能變出好吃的牛肉麵、主辦二手家具交換活動;另一孩子則讚賞她的高科技化,不但可以跟孩子MSN,還有Facebook,並會自製音樂光碟;有學生感激老師將研究室借給他唸書一整年,並且一直在人生各個階段鼓勵他,是生命中的天使;還有學生在職場上遇到難解問題,一通電話打給古登美,就得到她全力的支持與幫助。對古登美的愛與崇敬,是他們共同的心得。

拿起古登美的名片,一幅台大社會科學院的校景油畫躍然紙上。這是古登美退休後習畫的作品,功力據稱已接近「開個展」的程度。

既能武又能文、既剛正不阿又慈愛從容,古登美,就是這樣一位奇女子。

新聞辭典

拉法葉艦軍購案

1989至1991年台灣與法國高層簽署拉法葉艦採購案。

軍購案簽署後,海軍總部武獲室軍官尹清楓上校因懷疑此軍購案有弊端,遂行保存證據以揭弊,導致殺身之禍。而法國軍火中介人在業務中因未取得相應報酬,致使此案延燒法國,成為舉世皆知的醜聞。

除尹清楓外,法國更傳出有六個與此案相關者離奇死亡。前總統李登輝、前參謀總長郝柏村也都因此案於2006年接受偵訊。前總統陳水扁更曾宣示「不惜動搖國本辦到底」。拉法葉軍購弊案也是中華民國海軍建軍以來紀錄有案的最大醜聞。

新聞辭典

江國慶案

1996年9月12日,位於台北市大安區的空軍作戰司令部營區內,5歲謝姓女童遭到姦殺身亡。當時軍方專案偵辦小組速偵速審,將時年僅21歲、被認定涉案的江國慶於1997年8月13日執行槍決。

由於當時由不具司法警察身分之空軍總司令部政四處的反情報隊違法偵辦,且追求破案績效而使用非法手段刑求逼供進而導致江國慶冤枉判死。2011年1月28日,台北地檢署傳喚相關涉案人許榮洲到案說明,經由檢察官訊問後,許榮洲坦承犯下空軍女童性侵命案。江國慶沉冤就此獲得昭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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