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過渡政府總統伍凡邁開大步

中國過渡政府總統伍凡說:「這條路不是我要的!不是我設計的,是上蒼吧!磨練我、考驗我、訓練我,到這個時候可能開始要用我了。」
蔡實樸
第47期
黃守宜

相較於王丹、魏京生、吾爾開希的知名度,中國民運人士伍凡對台灣民眾而言顯得陌生,不過,他卻有個令人好奇、震撼不已的頭銜--中國過渡政府總統。

 

個子不高,不過,伍凡炯炯有神的雙眼、條理清晰的思維、自信卻不令人壓迫的談吐,讓他顯得格外「高大」。目前的他居住於美國,飛越赤紅鐵幕前,伍凡的前半生在中國經歷了從軍、勞改、監獄囚犯、大學教授、工人。

 

「這條路不是我要的!怎麼是這個樣子?不是我設計的,設計不出來的!」「是上蒼吧!磨練我、考驗我、訓練我,到這個時候可能開始要用我了。」今年73歲的伍凡,用他中氣十足的聲調註解自己曲折的前半生。 

 

當過海外民運組織主席、辦過雜誌,目前伍凡寫文章、寫評論,也上華人電視台、上廣播節目,創建「未來中國論壇」網站。

 

他形容自己藏不住話,遇不公義之事,「啪啦啪啦就講出來」,拒絕無病呻吟,他說,「樂觀」可以使問題解決三分之一。或許是這般的性格,支撐著伍凡從雲端到絕境、從自由之身到囚犯,仍懷抱希望。 

 

切膚之痛得出的體認

 

「這個人生很怪啊,你不經歷過啊,你沒有體會。你看書,可能有一點感受,但是沒那麼深,因為沒割到你的肉,你不知道痛……切膚之痛,你沒有!」遭到中共勞改、判20年重刑,此刻的伍凡樂呵呵地顯得信心十足,道出自己期盼已久的心願:「盡快結束共產黨專政,我就可以休息了,呵呵呵……」

 

「伍凡都投入在反共、民主,每天生活就是集中在這一塊,他對中國的未來有很多的看法、想法。」台灣投資中國受害者協會理事長高為邦道出眼中的伍凡。

 

面對中共政權,敢言、敢批是伍凡經歷數十年切膚之痛的代價換來。「我爸爸也給他們(中共)整死了,在鄉下死了,母親後來心臟病很嚴重……」

 

父母是泰國歸國資本家,伍凡出生在上海,環境優渥,然而在共產黨赤化中國後,伍凡的生活逐漸風雲變色。「共產黨不喜歡資本家,它要消滅資本家,所以這樣的子女,你基本上給它賣命啊,它都不相信你!」

 

因父母的身分,伍凡被貼上「內定右派」的標籤。14歲從軍,即使「共產黨講東,就不敢講西,就跟著它走啊!」8年後,伍凡依然落得最低階軍官的職位;在1957年的「反右運動」中,更是遭遇被軍中「掃地出門」的難堪窘境。

 

一夕之間,軍人變農夫,「把我們上百萬軍人掃地出門,穿越整個中國,直接送到黑龍江去啊,走了7天8夜的火車,去幹甚麼啊!去『修理地球』,哈哈哈……甚麼叫修理地球?就是你當農工去了!」伍凡聲調高亢、笑聲洪亮,此時的他幽默地暢談往事。

 

「種樹啊!挖溝啊!天天都做這個事,心情當然無奈啊!」伍凡形容當時是「跌到溝裡,不能翻身」,父親也因身分受到打壓,伍凡面對雙重打擊,無處可去,心情相當無奈。

 

「說白了,現在回過頭來,我發現所有的一切大概都是事先安排好的,不是我想要的,要不來的!莫名其妙通過這種方式啊,給我折磨得夠苦、夠苦以後啊,瞭解了共產黨,瞭解中國以後啊,才讓你到外頭去,我自己個人爭,爭不來的!」他說,60歲以後對人生有此了悟。

 

思想的第一個轉折點

 

從聽信而懷疑,到最終認清中國共產黨,1958年中共發起的「大躍進」對伍凡而言是第一個轉折點。在「大躍進」中共急需技術人才的情況下,原為技術軍官的伍凡,從「整地的農夫」,一躍成為安徽師範大學物理系實驗室的工作人員。

 

從荒地走進大學,也似地獄重回人間,心情如洗三溫暖。從小夢寐讀書的伍凡,如飢似渴地優遊在大學圖書館裡,並費時6年取得大學文憑,成了大學教師。

 

「可是在這種狀況之下它(中共)始終不信任你,因為軍隊把你定為『內控右派』,就是那個檔案裡面永遠寫在裡頭,永遠不能翻身。」雖然得不到重視與重用,但此時的他卻也甘之如飴。不過,命運之神對伍凡的「試煉」僅止於此嗎?還是正要開始?

 

1959年因中共發動了「大躍進」、「大煉鋼」為中國帶來了「三年大飢荒」。伍凡娓娓道出發生在中國的苦難,語氣轉為嚴肅,眉宇愁蹙。「死了4,000萬人,安徽省死的人是全國第二名,死了3,000萬人,農村大概死了三分之一到一半,死的人都沒有人抬啊!」

 

「我那時二十幾歲,很喜歡搞體育鍛鍊,是一個健康良好的小伙子,可是突然之間我病倒了,手指頭一按這裡(身體),就形成一個洞,起不來的,叫浮腫,就是營養缺乏。」

 

「我被送到醫院,我的床邊有幾個農村來的公社官員,他告訴我,農村死了多少人、多少人,可是共產黨卻講得形勢多好、多好,講天天有飯吃……從那以後我的腦筋一下打開了,騙人!」

 

跟隨共產黨將近10年,23歲的伍凡從盲從到懷疑,他開始設法從生活中找尋答案。

 

「大學畢竟跟社會不同啊!大學裡面有一批老教授,從美國、日本回來,我就請教他們:『你們年輕的時候是怎麼讀書的?生活是怎麼樣的?』他就給我介紹了。之後,我專門到圖書館找國民黨時代印刷出版的書……」

 

「再加上我是專精搞無線電技術的,我買了一個最好的收音機,一天到晚就收聽電台,BBC(英國廣播公司)、NHK、中廣、菲律賓馬尼拉的宗教的電台。這幾方面印證以後啊,我對共產黨再講甚麼話,都不信了,呵呵呵……」今日的呵呵大笑,好似為自己當初從謊言中醒悟而慶幸。 

 

文革被當成靶子來打

 

「我這個反叛心理就出來了,我這個人性格豪放,比較好講話,看到甚麼東西不滿意,留不到多久,我一定會啪啦啪啦講出來。」

 

「他們(中共)記下來了,平常沒事,到了『四清運動』,算總帳了!清政治、清經濟(有沒有貪污)、清組織(叛徒叛黨),這三項我都沾不到,就清到我「清思想」,呵呵呵……你說怪不怪啊!哈哈哈……」回憶中共怪誕、殘酷的歷次運動,伍凡笑得失聲。

 

「敢言」讓伍凡喪失原本的工作與生活環境,職階被降至最低,24小時的生活有「專人」監視。1966年文化大革命開始不久後,伍凡的苦難再次開始。

 

「把我當成一個靶子來打,挖起來劈里啪啦打,打了以後實在難受啊,我就一不做二不休,乾脆逃跑算了。我從學校裡逃跑,沒多久給抓住了。」逃了被捉、又逃又被捉,毒打再毒打,最後被關進看守所。

 

「唉呀!那不是人過的日子啊!我希望趕快出去,你要判多久都可以,讓我見個太陽,讓我能走路,能活著就好了。」狹小的看守所裡,身子挨著身子,身不能躺平,腳不能伸直。「他故意要整你,餓得我手指發青、嘴唇發青、眼睛發黑、頭髮都大批地掉。」伍凡表情生動地描述當時的經歷。

 

「我非常討厭無病呻吟,樂觀的話,遇到問題都可以解決三分之一啦,完了想辦法去解決嘛,如果再不能解決,那就是你的時間到了。」看守所裡無望的日子顯得漫長,所幸沒有磨去伍凡天生的樂觀性格。

 

10萬人公判遊街與12年苦牢

 

歷經3年羈押的日子後,伍凡面臨10萬人的「公判大會」。「既殺雞又儆猴!」正值而立之年的伍凡胸前掛上大牌子,被押上卡車遊街,道路兩旁簇擁的民眾爭睹,但伍凡的反應著實令人意想不到:「唉呀!那個時候我一直在偷笑,笑甚麼?咦!我還見著你們,我還活著,呵呵呵……起碼我還不是馬上死嘛,下面的路我不知道,但是我還可以活著啊!我還見太陽啦!我高興啊!」

 

「到判我的時候,我是第一個被判刑20年,哎!我心裡好高興,哈哈哈……」相較於絕望,一絲的希望都是可喜?伍凡讓人見識了他獨特的樂觀。

 

接下來的牢獄之災,伍凡吃足了苦頭,修水壩、農作……「就把我送到農場,農場很苦,真的苦啊!上面下著雨,下面是爛泥灘,你要挑土,扁擔裡面裝泥巴,這個泥巴從底下採下來,把籮筐裝滿,就爬山坡,去建水壩、堤壩。春天泛水,會把整個農場淹掉,農場是一個湖底,像個鍋一樣的……」

 

「你要不挑(污泥)他就打你。你不挑,你回去沒飯吃,我親眼看到了,還有老頭子、小孩都這樣,他就要折磨你。」聽著伍凡的講述,我的腦中出現了一幅僅能從電影中見識的景象。

 

「它(中共)就利用你,它(中共)就是折磨你,這是跟俄國學來的,俄國就是勞改營啊!古拉格!」折磨再折磨,利用又利用。

 

伍凡提及一段在監獄中的難忘過往:一天,看見牆上毛澤東圖像中那一抹陰沉的微笑,伍凡心中激起一份信念,心念篤定地對圖像說:「你啊,你不要笑得那麼早,我在你後頭走,你要先走,我當時發這個心,你一定死在我前頭。中國不會長期這樣過日子,老百姓不願意!不會接受!我沒有犯甚麼罪啊!我只不過想法不同,我沒有偷、沒搶,甚麼也沒做,你把我整到這個地步!」這份信念也支持著他在困境中堅持不被擊垮。 

 

投身海外民運為神所用

 

經歷了12年的牢獄之災,一道突發的命令,伍凡提前被釋放了。重新面對自由的他,也重新面對自己的人生,渴望認識沒有共產黨的世界。「我要看一看新的世界,人的世界很大,我們眼光太窄了,我們去看看!」經由妹妹的協助,伍凡順利抵美,而這一離開,他再也沒機會踏上故土。

 

面對一場精神與肉體、經濟上的迫害,伍凡談起來卻是談笑風生,好似經歷一場狂風暴雨之後,重新面對風平浪靜的人生。不管這人生的起伏有多大,都是那麼的微小。

 

抵美後,伍凡積極投入海外民運。2006年7月伍凡被推舉為中國過渡政府總統,目前他在網路每週主持一次新聞發表會,舉凡教育、土地、環保、治安、外交、軍事……發表言論立場,與中國網民互動。

 

「中共比以前更殘暴了,為甚麼呢?你看看勢力嘛,如果不殘暴,有2,000萬訪民那些冤民嗎?它(中共)怎麼對待西藏啊?怎麼對待法輪功?」

 

「現在(中國)老百姓受了那麼多的苦,跟20年前不一樣啊!現在的苦──把你房子拆掉了、搶走了,不付錢,或者是付非常少的錢,不管你的死活,把你趕上街了。」無家可歸、無所依附、無所生存,對樣的苦難,伍凡感同身受。

 

「要改變中國,不改變中國,很多人還會像我這樣的生活,太苦了!」回憶自己的一生,伍凡認為冥冥中自有安排,也徹悟老天賜予的責任與任務,「我感覺就是上蒼吧!磨練我、考驗我、訓練我,到這個時候可能開始要用我了。」

 

中共若以金錢攻勢誘惑收買,會屈服嗎?「它(中共)賄賂我的可能性很少,暗殺我的可能性還大一點。我是這麼估計,呵呵呵,因為它知道賄賂不了我,因為它知道我這個人的性格了,我跟它鬥了50年了,它賄賂我甚麼?早就該賄賂了,現在too late!」

 

而自己的安危可否擔憂過?「唉呀,一切聽命啦,我現在走也不遺憾了,70多歲走差不多了,無所謂啦,啊,無所謂。如果老天不要我走,祂就會保護我啦!」

 

「我非常『有神論』,哈哈,其實我從小受基督教教育,其實人啊在宇宙面前,在神的面前,非常渺小,不值得一提啊。作總統也怎麼樣嘛,也不就是一個人,呵,還是人,呵!」

 

伍凡愉悅的聲調轉為誠摯:「快結束中共專政,這樣我就可以休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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