央視名嘴芮成鋼倒楣 大陸為何「舉國狂歡」?

芮成鋼為中國央視名嘴、財經頻道國際化的標誌,日前因涉嫌腐敗「被檢方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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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期
何清漣
作者為旅美中國經濟專家與評論家,美國《商業周刊》1999年評為「亞洲之星」。其著作《現代化的陷阱》一書被推選為「30年中國最具影響力的300本書」。

中國央視名嘴、財經頻道國際化的標誌、青年楷模芮成鋼日前因涉嫌腐敗「被檢方帶走」,引發了舉國狂歡,堪稱「芮成鋼現象」。相關文章有數百篇之多,既有正經評論,也有不少惡搞諷刺之文。只有熟悉中國大陸政府與民眾、成功人士與邊緣化人群這兩類矛盾之尖銳狀態,才能省悟到「芮成鋼現象」實在承載了太多的沉重與荒謬,認識到這種荒謬之無恥。

 

芮成鋼緣何成為「體制寵物」?

中共政府這些年來因其腐敗與掠奪資源、罔顧民生,剝奪民權,民眾對其的政治信任已下降至低谷。北京唯一用來凝聚人心的就是發展經濟與愛國主義(如國家強大,維護祖國統一等)。央視名嘴芮成鋼因其英語水準高,曾採訪過300多位各國政要及國際知名人士,已成為行內翹楚、青年楷模及成功典範。

在中國,作為「成功人士」,僅有業務水準是遠遠不夠的。芮成鋼既以國際化知名,「反美」為主調的愛國主義就成為他努力彰顯的政治色彩。因此,在他倒掉的同時,「愛國主義」也備受奚落。

芮成鋼成名的採訪有這麼幾件:

2010年11月G20峰會上,芮成鋼「代表亞洲」搶著向美國總統歐巴馬發問遭到質疑,曾在大陸引發一場「代表門事件」。事情經過如下:G20峰會11月12日在韓國首爾落幕,在當天例行的記者會上,歐巴馬在大談美韓合作之餘,希望給東道主韓國的記者留一次提問機會。當他看到亞洲面孔的芮成鋼舉手時,很快選中了他,沒想到得到的回復是:「很不幸我可能會讓你失望,歐巴馬總統,其實我是中國人,我想我可以代表亞洲……」,儘管歐巴馬還試圖為韓國媒體爭取提問的權利,但在場的韓國記者竟無一人舉手,令他頗為尷尬地說:「這好像變得比我預期的複雜。」

我不知道台灣人民是否習慣被台灣政府或政客們「代表」,比如代表他們表達政治意見、經濟要求等等。但大陸人民有個被《憲法》規定的法定代表中國共產黨,一直「代表13億中國人民」表達各種意見,比如要統一台灣、抗議美國、聲討自由民主價值觀,並擁護中共的一切決議。因此,國內網民對於芮成鋼「代表亞洲」對話歐巴馬一片譏諷聲。

芮成鋼的政治正確就是由一系列「愛國主義秀」組成。2011年秋天,美國駐華大使駱家輝赴大連夏季達沃斯論壇坐經濟艙、住普通旅舍;赴會的中國官員都坐商務艙、住五星級賓館。中國網民由這一強烈反差,聯想起中國官員一貫的奢侈揮霍,開始延伸至兩國制度並加以優劣對比。芮成鋼出面「力挽狂瀾」,採訪時向駱家輝提問:「大使先生,聽說您是坐經濟艙來的,這是否在提醒大家美國欠中國錢?」將話題重心誤導為「美國官員節儉是因為本國政府借債度日,中國官員痛快花公帑是因為國家有錢」。

 

與芮成鋼一起倒掉的愛國主義

這類舉動對芮成鋼來說,並非甚麼新鮮事。2005年芮曾以「耶魯世界學者」(Yale World Fellow)的身分去耶魯訪學一年。他自稱:「懷揣向世界傳播中國的神聖使命,每聽到對中國『不友好』的聲音便拍案而起……」一位教授在發言中提到「中國不是民主國家」,芮成鋼立刻站起來反駁:「美國人一向認為只有美國的民主才是民主,其實民主可以有不同的含義,不同的歷史發展階段。」2007年1月,他在博客中抨擊「故宮裡的星巴克」是對中國傳統文化的糟蹋,在網路發起將星巴克驅逐出故宮的愛國行動。

芮成鋼的「愛國主義光輝形象」,就是通過一系列這類刻意做秀的事件樹立起來的。中國是個黨國一體的國度,愛國主義的真正內涵是愛政權。所以,隨著政府形象的倒塌,網民對支持政府的所謂「愛國主義」也開始厭棄。芮的被檢方帶走,必然引起對芮的愛國主義的嘲諷和奚落。

對芮因腐敗被帶走,與芮同樣境遇的官媒名人與負責人不便說甚麼,但網民對愛國主義的批評,很快就引來了最高官媒的反擊。《人民日報》在其網路用戶端發表〈芮成鋼事件與愛國何干〉的短評說,「網傳芮成鋼被查,輿論立時人聲鼎沸。有拍手稱快的,有扼腕歎息的,有起底揭祕的。更有人將他過去的『愛國言行』翻出來,斷言將愛國掛在嘴上的人註定有問題。……芮成鋼就是芮成鋼,他不是愛國者的代言人。他的罪與罰,唯一的依據是事實和法律,與愛國沒有任何關係。」《環球時報》第二天跟進,發表社論批判網上的「輿論場泡沫」:「攻擊愛國主義的人,或許就是一群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說甚麼的糊塗蛋,或者狂妄之徒。」

但被官媒譏為「網上公知」及其支持者們對官媒贈與的「攻擊愛國主義」嗤之以鼻,有的稱「誰罵他愛國了?罵的都是他捍衛特權腐敗,打壓改革發展。和罵你們環球是一個原因。」有的問:「你們所指的愛國是不是不擇手段地搶劫普羅大眾的血汗,將妻妾子女送到萬惡的帝國主義國家定居?」還有人則敘述自己眼中「愛國」的真義:「我之所愛,五千年文明物故之國、孔孟聖賢之國、漢唐宋明之國、家人親朋之國。總之,和芮成鋼、胡總(環球時報總編胡錫進)所愛之國,就不是一個意思,若無芮、胡之輩,則更有希望、更可愛。」

 

芮成鋼為何被評為「精緻的利己主義者」?

芮成鋼被檢方帶走的緣由,《京華時報》7月20日發表〈名嘴芮成鋼公關身影〉做了說明。芮曾與他人合夥創辦公關公司帕格索斯,該公司一直為芮成鋼服務的中央電視台財經頻道提供公關服務並獲取報酬,芮則借其公關之力採訪各種高難度的國際會議與政經名人,提高知名度。2009年芮成鋼採訪達沃斯論壇,中國公關網發表一篇〈央視攜手帕格索斯報導09達沃斯〉,介紹帕格索斯為央視財經頻道冬季達沃斯報導提供策劃與執行服務的業績。芮成鋼持股的公司為其供職的央視做公關賺取鉅額報酬,這是芮成鋼利用職務便利為自身形成的利益輸送關係。

這是中國政壇官場普遍奉行的「潛規則」,幾乎絕大部分官員都利用自己掌管的部門實權,為家屬子弟開辦的公司輸送利益。但一旦捲入政治鬥爭且失敗,中紀委就出面講「明規則」了,比如芮成鋼此舉明顯違規:1997年1月15日,中宣部、廣播電影電視部、新聞出版署等單位聯合發布《關於禁止有償新聞的若干規定》,第四條規定:新聞單位在職記者、編輯不得在其他企事業單位兼職以獲取報酬。

關於芮成鋼這一「體制寵物」為何被抓,法廣記者鄭漢良綜合財新網、新浪微博等媒體消息稱,芮成鋼被拘查,是因為與周永康一案有關。有消息宣稱,芮與前中辦主任令計畫夫人谷麗萍關係密切,兩人以姐弟相稱,芮參與令計畫姪子令弧劍經營的廣告公司;薄熙來未倒台前,芮經常炫耀與薄公子薄瓜瓜的關係;他與周永康的祕書余剛、李鵬的女兒李小琳、李長春的女兒李彤、劉雲山的公子劉樂飛、曾慶紅的兒子曾偉等太子黨經常把酒交歡,還與幕後控制央視文藝中心十幾年的曾慶紅弟弟曾慶淮關係密切,經常一起花天酒地。

如果這些傳聞屬實,芮成鋼之被抓,中紀委應該是將他做為一個反腐敗的切口。上述與芮關係密切的人士,已有不少已經成為習近平反腐打擊目標。中宣部長劉雲山在宣傳方向上,時常給習近平下點小絆子已經非常明顯。

中國是個崇尚不擇手段都要成功的國度,大多數國民既無可資利用的「成功資源」,在精密算計的平均水準上雖然較他國人民要高得多,但中國是一個各種資源都嚴重稀缺的國度,家世背景平平的人才當中,畢竟只有少部分人能夠勝出。因此,成功人士芮成鋼的倒楣,讓那些被成功饑渴感折磨得身心俱疲的中國人感到快意,一篇〈如何避免「芮成鋼式」的成功〉,既奚落了芮成鋼多年來精心營造的成功之路,也奚落了這個已經被嚴重扭曲了的中國社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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