認真臉譜

葉建昌的中小企業經營之道

葉建昌堅持賣自己願意吃的產品。
葉建昌堅持賣自己願意吃的產品。
李唐峰
第39期
李唐峰、石磊磊

在屏東翠綠的鄉野間,錯落在省道兩旁的農田,正隨著微風搖曳出這片土地的生機,空氣中瀰漫著樸實的氣息。

屏東縣自然條件良好,農、漁、牧業發達,是台灣重要的一級產業大縣,而中小企業的認真打拚,即是支撐屏東經濟的重要支柱。「台灣的中小企業是從農田裡長出來的」,這句話真是形容得十分貼切,不僅透露出台灣經濟發展的特殊歷程,也刻畫出中小企業的鮮明個性。

跟著絡繹不絕的車潮駛出南二高南州交流道,這兒是通往墾丁的必經之路,下交流道不久,我們揮別車潮,轉進一間路旁的工廠。大門管理室裡兩位親切和藹的大叔正在閒話家常,一看到我們的車子,其中一位滿臉笑意地迎上前來,帶領我們停好車子。他就是台灣知名鰻魚出口廠之一、佳辰實業的總經理葉建昌,第一眼就看得出來他平易近人的個性。

人帶心,給員工安心環境

50歲出頭的葉建昌,二十多年前留美學習電腦專業返國後,恰逢父親與友人合資設立鰻魚廠,請他負責設計、設廠及未來的營運。他義無反顧地接下這個與他專業學習並不相關的傳統產業,多年來,葉建昌摸索出台灣中小企業老闆的經營之道。

「帶員工要帶心。」葉建昌笑道:「記得有一次,我們的冷凍倉庫滿滿的,幾乎沒有任何可以移動的空間。但是我們有些貨必須從最裡面搬出來,非常難搬。冷凍貨不能離開冷凍庫超過15分鐘,否則可能會對食品有不良的影響,所以只有15分鐘的操作時間,大家都認為很難辦到,那位負責倉庫的員工更是緊張。我只說了一句:『沒關係,你就盡量做,其他的事我來負責幫你解決。』」給員工一個安心的環境,是葉建昌帶心的重要一步。

做甚麼要像甚麼,做甚麼要會甚麼

葉建昌從小所受的教育非常嚴格,他的父親就是公司現在的董事長,採用顏回「不二過」的方式教導他。雖然成長過程跟一般小朋友相比艱辛了許多,但卻帶給他深遠的影響。「我從小就6點半起床,一個人打掃家裡的庭院,大概有200坪那麼大!還得種花養草等等。小時候我家裡是做鐵材的,有時候還要幫忙送鐵。這些培養了我比較好的應變力吧!」

葉建昌的成長背景,就像王永慶小時候一般,雖然他謙虛地表示家教讓他的應變力異於一般人,但我們看得出來,從小嚴謹的教育,讓葉建昌養成嚴守紀律、事必躬親、使命必達、追求完美的處事態度。

公司裡的員工常常搞不清楚葉建昌究竟是學甚麼背景出身的,有的員工以為葉總是電工科出身,有的人以為他是讀土木系或建築系的,當他談到經營成本的計算時,有的員工還以為他是讀會計系的呢!「我主要的工作就是,做甚麼就要像甚麼、做甚麼就要會甚麼、員工問我甚麼我就要會甚麼。如果我沒有學過那個東西、沒有摸過那種機器,那我就會跟他們說『給我半小時,我來試看看』。」言談中,葉建昌那種一肩扛起重擔、負責任的個性表露無遺。

雖然個人有著完美主義,但葉建昌卻不會逼著員工與他一樣,他甚至很少責備員工,「20年來不超過10次吧!但是就算我唸員工,他們還是可以上訴,我會問他們是不是我講的這樣?不是的話都可以反駁我沒關係。」葉建昌笑著說,希望佳辰的員工都能夠做到自主管理。「我資歷久不代表我懂得比較多,不能去壓他們。當他們獲得授權,做起事來才會有成就感,事情會做得更好。」

堅持品質標準,誠實標示處理過程

鰻魚是營養價值極高的魚產,尤其牠含有大量膠原蛋白,被日本人視為珍品。台灣名列世界最大產鰻國之一,然而在競爭激烈及「假台灣真大陸」的低價品影響下,台灣鰻魚業者也越來越難生存。

如同許多傳統產業一樣,鰻魚業者也面臨劣幣逐良幣的困境。「你看看許多外燴業者,他們那種終端的消費者買價跟我們原料的進價一樣,那麼低的價格,怎麼可能是台灣鰻魚?」葉建昌感嘆地吐露台灣鰻魚業的現況。因為市場價格導向的影響,部分業者為求生存,只好從中國引進低廉的鰻魚。

因為價位的關係,加上許多消費者難以分清差異,導致能暢銷全世界並普受歡迎的正統台灣養、產、製、銷的鰻魚,被不明來路的低價大陸貨壓著打。

「那樣的品質好嗎?我不敢講。但是,我自己必須要做到我賣的產品就是我願意自己吃的產品。」「我必須堅持最好的品質標準,你現在要我降低品質,我廠裡的員工還會告訴你:『我們只會一套標準,其他的不會!』」即使利潤會很低或是賺不到錢,葉建昌的回答依然簡單明瞭,一語道盡他為人與經商的最高原則。

佳辰的員工也非常肯定公司這種高標準的政策。「我的員工有時候會說:『哇!在別的地方賣的鰻魚好便宜喔!』我就跟他們說,如果你喜歡那種口味你就買啊,沒關係。但是他們到最後還是選擇我們自家的產品,他們說:『還是對我們的比較有信心!』」

葉建昌笑著說:「所以有人跟我講,說我好像不是在做生意,比較像在銷售一種觀念。是啊!我希望台灣民眾能享受到正確的產品。其實我覺得『真實』最重要,你從大陸進口,就標示大陸進口,你台灣製,就真的標示台灣製,你有加甚麼東西或做過怎樣的處理過程,就誠實地寫,讓消費者自己去選擇,這樣才對。」

不吝指導同業,維護產業商譽

佳辰的產品在台灣算是屬一屬二。台灣幾家鰻魚出口廠商,有時候會在國外的展場碰面,葉建昌也不吝指導他們。「哇!你怎麼那麼好,還願意教我們這些!」「在業務上我們或許有競爭關係,但是在技術上我們是交流。」葉建昌認為,鰻魚業在台灣已經很難存活了,不希望這個產業在台灣的商譽被打壞掉,所以他必須以產業的眼光來看待,不能以自家公司的私利出發。

葉建昌回憶起剛到美國時,人生地不熟,多虧了一些留學生幫助,其中一位留學生所講的話,他至今仍記憶猶新:「今天我幫你,是因為我有能力,你又回饋給我,那不過是錦上添花而已,我並不欠這個。我只希望當你以後有能力時,能多幫助別人,為別人雪中送炭,那就是對我最好的回報。」

就因為這樣一句話讓葉建昌愛分享、不藏私的人生態度,紮下了根。有些民眾實在不懂怎麼買魚,也不懂怎麼吃,甚至直接打電話到公司指名要找葉總,葉建昌都會親自跟他解說怎麼樣烹煮呢!

不憂心利潤多寡,執守企業使命與社會責任

金融海嘯來襲,絕大多數產品外銷的佳辰受到嚴重衝擊,然而葉建昌更關心的是他的員工與社會上的弱勢團體。「當然,第一件工作是要撐過去,我不憂心利潤多少,只希望度過這段期間,因為這些員工都必須仰賴這一份工作。」葉建昌談著他的企業使命。

葉建昌在十多年前就投入家扶基金會的認養工作,迄今仍擔任家扶委員一職,「經濟不好,許多家扶的認養人、助養人都在退出,我自己是還有些力量啦!所以除了原本的認養,就再去補一些助養的金額囉!」時機不好時,葉建昌反而更大力度地投入公益,實實在在實踐「雪中送炭」。

他認為金錢方面的幫助固然重要,但是有時候時間上或是其他資源上的協助,也可以起到很大的槓桿作用。鰻魚頭在市場上雖然沒有太大價值,但它的營養成分更高,所以葉建昌將它整理包裝後,贈送給腦麻協會的兒童,或是原住民文化協會的弱勢團體,還親自教他們調理。「我認為企業對於社會一定有一份責任在,而我就盡力做好自己那一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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