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宮布展 一眼看盡《紅樓夢》賈府繁華與凋零

▲國立故宮博物院現正舉行「看得見的紅樓夢」展覽,重現三百年前清朝王府的生活面貌。
第257期
文⊙謝平平 圖⊙國立故宮博物院提供

《紅樓夢》最為人熟知的段落,莫過於劉姥姥進大觀園,吃飯所見的漆盒餐盤、身邊的西洋鐘等,都讓她大開眼界。「所見之物皆耀眼爭光」,未曾經歷此番生活者,著實難以想像。國立故宮博物院現正舉行的「看得見的紅樓夢」展覽,擇揀適配之花碗、面簪、青瓷、木匣、食盒、香囊等,加上精彩的說明文字,重現三百年前清朝王府的生活面貌。

展覽涵蓋三個軸線:一、以「大雅可觀」顯現出《紅樓夢》書中貴族階級的富貴榮華;二、「異物奇貨」挑揀書中的舶來品,以此襯托賈府的時尚;三、「一番夢幻」塑造出當時女性短暫卻燦爛的生命姿態。

 

清‧紅鍛金銀線繡荷包。

▲清‧紅鍛金銀線繡荷包。

 

曹氏家族的興衰

《紅樓夢》作者曹雪芹(約1715~1763年),其祖輩世居瀋陽、守護邊陲。努爾哈赤建立後金後,出兵攻打瀋陽,曹家先祖被編入八旗中的包衣(家僕、家臣、差役),受多爾袞賞識,提拔為包衣管理者;後隨清兵入關,進入中原。

曹雪芹曾祖父曹璽為順治皇帝近衛,曾祖母則為康熙皇帝奶媽,祖父曹寅在小康熙4歲,曾任皇帝陪讀。康熙即位後,任命曹璽為江寧織造,負責採購、製造皇室御用織品,從衣料到襪套等,開啟了曹家三代飛黃騰達的一甲子時光。

 

清‧白綢彩繡嵌珠寶翠玉花蝶團扇。

▲清‧白綢彩繡嵌珠寶翠玉花蝶團扇。

 

曹璽任江寧織造,曹寅則先任蘇州織造,後任江寧織造與兩淮巡鹽御史,二人為官共計49年,正是大清盛世的前半段。曹寅過世後,從弟弟過繼之子曹顒繼任官職,三年後歸西。康熙皇帝念及曹家熟悉南方水土,命曹頫(曹顒之弟,或為曹雪芹之父)過繼給曹寅一房,以便繼任江寧織造。

康熙雖念舊情,但曹頫上任時年方20,雖有過去打下的根基,但織品品質卻每下愈況。32歲即因「騷擾驛遞」、「虧空銀兩」遭雍正皇帝下令革職、抄家,併罰補足虧空。

雖是如此,雍正皇帝念及父親的奶媽仍在世,因而在京城撥出多間房舍、僕役,供曹家家族居住。年約13歲的曹雪芹因此與家族一起長途跋涉,遷居北京。然而,重犯之家,誰敢親近?此時的曹家早已繁華落盡。

曹雪芹出生時,祖父已辭世三年,但他留下的詩書卻深深影響著他。有學者認為,《紅樓夢》中記述的精巧食饌是祖孫間的飲食文化記憶,而裝盛的填漆茶盤、茶鐘、大漆捧盒、捏絲戧金五彩大盒等,更顯示出富過三代的講究。

 

日本‧十八世紀蒔繪菊籬螺鈿三層屜盒。

▲日本‧十八世紀蒔繪菊籬螺鈿三層屜盒。

 

《紅樓夢》的與眾不同

《紅樓夢》中劉姥姥初進大觀園,眼見遍身綾羅、插金戴銀的大丫頭平兒,竟將其誤認為鳳姐。而真正當家做主的鳳姐穿著不止於此,頭上戴著女主人專屬的昭君套、圍著攢珠勒子,身披石青緙絲灰鼠披風,用料做工皆為上上乘,耗錢費時。而賈寶玉除頭上戴冠,身繫通靈寶玉,還有一件青狐肷披風,也是相當頂級的狐皮大衣。此外,眾院落的各色帳幔,以紗羅製成的花燈,在《紅樓夢》中也多有描述,連製作窗紗的沙羅都有不同顏色與花樣。書中對衣料、特色的詳細描述,或也來自於曹雪芹的家族淵源。

 

歐洲‧十八世紀畫琺瑯嵌珠寶西洋人物懷錶。

▲歐洲‧十八世紀畫琺瑯嵌珠寶西洋人物懷錶。

 

曹雪芹的曾祖父、祖父二代與皇家往來密切,又負責皇室綾羅綢緞織造與採買,可說眼觀四面,耳聽八方,遊歷廣泛,家財萬貫。曹寅善於騎射、精於詩書,文武雙才之餘,還對美食頗有研究,《楝亭集》記錄淮揚菜系的精細,已遺佚之《居常飲饌錄》,則記載宋元以來當地飲食生活,甚至特錄蔬食佳餚的做法,可見曹家生活起居不只富且貴。這樣的生活經驗在《紅樓夢》中隨處可見,也是與中國其他章回小說最不同之處。

 

〈恭請聖安並請赴京見江寧織造郎中曹寅奏摺〉。

▲〈恭請聖安並請赴京見江寧織造郎中曹寅奏摺〉。

 

窺見清代貴族的生活場景

故宮「看得見的紅樓夢」展覽細緻鋪陳《紅樓夢》中的人物生活場景,例如:瑪瑙器皿的說明文字,述及賈寶玉認為荔枝就應放在瑪瑙盤中,映襯其軟白肉質,令人垂涎。除各式精巧小物,展場也有舶來品,如:日本蒔繪櫃子。小說中也有不少處提及西洋物品,如玻璃炕屏、鏡子等,反映著康熙以來的西風東漸。

而該展最精彩之處,莫過於說明文字。策展單位研究各類物品在《紅樓夢》出現的場合與使用者,熟讀《紅樓夢》者欣喜於得見實物、應證想像,不熟《紅樓夢》者,從其精簡敘述中,也能對清朝貴冑的生活留下深刻印象。

展覽雖未展出雍正皇帝批示的「(曹頫)本來就不是個東西」手諭,但卻有康熙皇帝硃批曹寅奏摺「倘有疑難之事,可以密摺請旨。凡奏摺不可令人寫,但有風聲,關係匪淺,小心!小心!」但康熙過世前兩年給曹頫的硃諭,言詞之間已見不滿,「今不知騙了多少磁器。」、「倘瞞著不奏,後來事發,恐爾當不起。」可見曹家被抄,並非因雍正出手整治父親人馬,而是曹家後代遠在江南,在迷人春園中,難以延續恭謹行事的皇家工作鐵則,以致殞落。

 

 

「看得見的紅樓夢」展覽

時間:2024年5月17日~2026年5月17日

地點:國立故宮博物院・北部院區 第一展覽區 203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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