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劇與生育率

▲經濟學家發現,「追劇」這個活動竟然跟生育率有關。Adobe Stock
第236期
樊家忠
作者為台灣大學經濟系教授,專長為應用個體經濟學、家庭經濟學、勞動經濟學、公共政策效果評估。

台灣近年來常常名列全球生育率的最後一名,人口危機受到各界關注。事實上生育率下降是全球近年來共同的趨勢,而且連許多低所得國家的生育率都在下降,生育率呈現上升趨勢的國家寥寥無幾。

各國生育率為何下降?從經濟學習慣的成本效益分析來看,生育率下降的主要原因是女性地位的提升:女性的教育程度與所得愈高,生育的機會成本也就愈高,小孩變得愈來愈「昂貴」,也就愈生愈少。

但除了冷冰冰的成本效益分析外,有沒有其他「非經濟」因素,例如心理或者偏好上的改變,也會導致生育率的變化呢?如果有,是什麼樣的因素在什麼樣的過程導致這樣的變化呢?

巴西的肥皂劇

在一篇研究當中,Eliana Ferrara、Alberto Chong和Suzanne Duryea三位經濟學家發現「追劇」這個活動竟然跟生育率有關,而且他們還用了非常嚴謹的計量分析來估計出這個效果的大小。

肥皂劇怎麼會跟生育率有關?在網路發達之前,電視是最主要的大眾媒體,每個人每天花在看電視時間比現在多很多。因此,電視是塑造大眾文化與價值觀的重要渠道。

三位作者研究的主題是巴西的肥皂劇,包含了從1965到1999年由Rede Globo(英文為TV Globo)這家影視公司播出的肥皂劇。TV Globo不是一家小公司,他是巴西的影視巨擘,獨占了很大的市場分額。在那35年之間,TV Globo一共播出了115齣肥皂劇,而且都是在黃金時間播出,其中不乏膾炙人口的「神劇」。

作者們分析了這115個劇中女主角所扮演的角色,發現其中72%完全沒有生小孩,另外21%只有一個小孩。這個比例跟同時期生育率很高的巴西女性形成強烈的對比。這些女主角們投射出來的光鮮亮麗形象,深深影響了觀眾對於理想女性的想像,其中包括低生育率,甚至完全不生小孩的現代女性形象。

 

圖一:生育率下降的時間點

▲圖一:生育率下降的時間點

 

統計證據

這篇研究最後刊登在一個經濟學的頂尖期刊上,運用了非常細緻的統計資料與計量方法進行研究。他們主要的發現可以從圖一來呈現。

圖一的橫軸是各地區在TV Globo開始播出肥皂劇的那年(設定為0)前後9年生育率的年變化率。可以看出在播出之前的9年之間,每年的變化率都很接近零,而且時上時下沒有定律。但在TV Globo開始播出後的那年以及之後的9年,每年的成長率都是負的,這代表生育率不斷下降。

那麼到底肥皂劇的影響程度有多大呢?根據作者們的估計,從1980到1991之間巴西的生育率下降不少,而其中大約7%是肥皂劇的貢獻,影響力可見一斑。

取名字也受影響

這篇研究更有趣的發現是,不但生育率受到肥皂劇的影響,父母們給小孩取的名字也受到影響。

作者們發現,在TV Globo電視劇播放覆蓋的地理範圍內出生的小孩,跟那些沒有被覆蓋的地區內出生的小孩比起來,有更多會用該地區當年播出的肥皂劇中主角們的名字命名。

另外,作者將每個地區父母每年給小孩取的名字當中最受歡迎的20個名字統計出來,發現在TV Globo覆蓋的地區,這20個名字有33%跟當年播出的肥皂劇中的角色們名字一樣,而在TV Globo沒有覆蓋的地區內,這個比例只有8%。

雖然作者們並沒有說明肥皂劇是影響了女性的偏好而已,還是同時影響了男性與女性,才導致生育率下降以及取名的參照,但這篇研究的成果充分證實了電視對於人們的價值觀與行為決策的巨大影響。

參考文獻: La Ferrara, Eliana, Alberto Chong, and Suzanne Duryea. 2012. "Soap Operas and Fertility: Evidence from Brazil." American Economic Journal: Applied Economics, 4 (4): 1-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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