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共從「軟實力」到「銳實力」

銳實力與巧實力之差別,就在於國家政治體制的本質。一方是威權共產體制,一方是自由民主體制。Fotolia
第187期
金雨森

美國民主基金會2017年12月初公布一份報告:《銳實力:威權主義影響力在民主國家中漸增》(Sharp Power: Rising Authoritarian Influence in the Democratic World),引發國際關注。《銳實力》報告主要研究中共和俄羅斯如何暗中影響拉丁美洲國家(祕魯、阿根廷)及東歐國家(波蘭、斯洛伐克)。


中共「銳實力」滲透全球

「銳實力」指的是中、俄拓展影響力的作法,因為銳實力既不像「軍事武力」那樣公開地壓制對方,也不像「文化交流」只具吸引性質,而是像特洛伊木馬一樣,暗中進行破壞。

《銳實力》報告首要重點在於指出「中俄利用民主的開放性進行不對稱作戰」。因為民主國家是開放型社會,加上當前高速全球化,訊息傳播與人物移動都相當便捷,民主國家因此門戶大開,反讓威權國家得以恣意伸手介入。反觀威權國家,卻可在國內豎起高牆,防堵民主國家對其政治、文化的影響。此種「不對稱」,造成民主國家飽受威權國家侵襲,而中、俄的威權滲透,影響所及不只民主國家,而是遍及全球。《銳實力》特別點出那些鄰近美國、歐盟,且民主體制較不成熟的國家,例如拉丁美洲、東歐國家,最容易受中、俄干預,因為他們被視作影響美國與歐盟的戰略跳板。

 


威權國家 民主國家
銳實力≠巧實力

想要瞭解中共的「銳實力」(Sharp Power),就得先瞭解它的前身「軟實力」(soft power)。軟實力由美國學者奈伊(Joseph Nye)所提出,是一種國力來源,例如外交政策、民主、文化、價值等,皆為軟實力資源。軟實力能夠「吸引」、「說服」他國民眾或政府的認同,進而增進本國國家利益。此種國力不同於軍事力量或經濟力量的「硬實力」(hard power),差別在於後者具「威嚇」、「壓制」的性質。

近十幾年來各國興起「公眾外交」(public diplomacy),紛紛打造國家品牌,向世界行銷本國文化,即為政府發揮軟實力的途徑。軟實力越強的國家,在國際上推行政策的阻力就越低,國際合作空間也越大。「韓流」就是近年相當成功的例子,例如韓國的K-Pop已打響全世界市場。台灣除了文化部,外交部也設有公眾外交協調會及國際傳播司,一起宣揚我國的軟實力。

奈伊表示,沒有國家的外交單靠硬實力或軟實力,而是綜合成為「巧實力」(smart power)。如何巧妙「軟硬兼施」,成為當前各國的外交課題。美國民主基金會所提出的「銳實力」(sharp power),在筆者看來,其實就是威權國家版本的巧實力。

中共的銳實力同樣也是軟硬兼施,但卻是「威權主義式巧實力」,不僅利用賄賂、監視、暴力等壓制,以及「中國模式」的投資、貿易、等硬實力手段,同時也在全球大規模施行興建孔子學院、播送電視影音、控制新聞輿論等軟實力手段,增加在他國的影響力與控制力,以保障或增進中共的利益。

銳實力與巧實力之差別,就在於國家政治體制的本質(參見附表)。中共不宣傳民主、人權、法治、自由的理念,而是要求外國「自我審查」,且更重視「混淆視聽」、「操縱」的技巧,同時宣揚威權主義、共產主義理念。因此,美國民主基金會才會將此等手段稱為「銳實力」而非巧實力。

 

民主國家凝聚「反中共滲透」共識

無獨有偶,《經濟學人》雜誌也發文響應,而且是聖誕節前的封面文章。在〈該如何面對中國的銳實力〉(What to do about China’s “sharp power”?)一文中,《經濟學人》整理了中共近年對澳洲、紐西蘭、歐盟等的滲透。該文表示,西方與中國在政治、經濟、文化方面交流很深,而且中國經濟如此龐大,很容易就會因為利益或是在不知不覺的情況下選擇了「自我審查」,例如:西方學術界很少談論中國民主化、天安門事件、法輪功等議題;澳洲出版社拒絕出版一本有關中共滲透澳洲的書;英國劍橋大學下架有關天安門、新疆、台灣的網路期刊。同時,中共也利用金錢與其他手段擴增影響力,例如:澳洲工黨參議員鄧參森(Sam Dastyari)接受中共政治獻金、德國從政人員或官員被收買以及中共對頒發諾貝爾和平獎給劉曉波的挪威政府施行經濟報復。

台灣也積極調查中共在台組織滲透。檢調發現國台辦每年給「統促黨」總裁張安樂500萬人民幣、竹聯幫3,000萬人民幣,鼓動其在台生事。並且利用陸生周泓旭在台透過新黨青年軍王炳中、侯漢廷、林明正在台執行「星火T計畫」,拓展對台軍方人士之關係。該計畫設立分級獎金制度,鼓勵結交軍方人士,並成立網路媒體,調查軍方人士統獨取向。

2017年中國選秀節目在台灣大學引發的濺血事件之後,為防堵中共利用黑幫勢力在台滋事,立法院三讀通過《組織犯罪防制條例》修正案,將來受賄的組織會被視為犯罪。台灣也禁止大陸人權惡棍入境,目前至少已拒絕3名迫害法輪功的中共人士來台,所屬交流團亦不准入境。台灣民間仍呼籲政府修改《國家安全法》,才能真正有效嚇阻中共無孔不入的侵襲。不只是台灣,中共「銳實力」曝光後引起各國反制,紛紛展開調查、公開譴責,並制定新法律來強化民主體制。澳洲總理譚保(Malcolm Turnbull)公開斥責中共干涉澳洲內政,並在2017年12月宣布了新的《反間諜法》和《反外國干預法》,阻止中共的滲透。澳洲政府也已準備取代中共,自行出資所羅門群島的海底電纜工程。

美國雖未針對中共滲透設定新的《國安法》,但國會已在2017年12月舉行「中共的長臂:向全球輸出有中國(中共)特色的威權主義」聽證會,為新的法案鋪路。更重要的是,川普政府最新發布的美國國安戰略報告,列出中共對美四大威脅:竊盜知識產權、收購潮、利用高科技監視美國社會,以及中共版本的「全球化」。由此可知,未來美國對中國的各項交流合作會更加提防小心。
 


如何反制中共銳實力?

如果中共仍堅持共產主義、威權主義,民主國家未來避免不了會持續受到中共銳實力的攻勢。對此,《銳實力》報告中提出以下五點建議,供民主國家參考。其中,軟實力之父奈伊和《經濟學人》雜誌皆認為最好的防禦就是曝光中共銳實力手法,並強化反情報、法治及新聞報導,這樣既可保障民主制度,也可避免反應過激而折損自身民主、自由、法治之精神。


1. 解決訊息短缺問題:
我們需要更多有關中國政治體制及外交政策的報導,因為真正瞭解中國的記者、編輯與政策專家其實不多,縱使台灣可能因為地緣和歷史關係可能要比起其他國家要好一些。


2. 曝光中共的影響力:
揭開中共企圖假借其他名義行滲透之實的企圖,想要打擊這種迂迴手法,就是徹底曝光它、全面分析這些手段。


3. 健全國內法規與政策:
一旦滲透遭曝光,民主國家應立即調整防禦機制,尤其防範中共吸收政治菁英、意見領袖、民主團體。


4. 鞏固民主價值與理念:
如果中共的目的是讓威權更有吸引力,那民主國家就更該強調民主價值,並且劃分清楚哪些或哪種程度屬於民主行為。


5. 正視中共的銳實力:
中共強化對外影響力的手段已非軟實力的概念,應該要以「銳實力」來看待中共企圖操控與顛覆的行為。


中共全球滲透已然浮上檯面,其實背後所代表的更大意涵在於:威權與民主價值體系之爭已悄然展開。只要中國尚未民主化,中國崛起所帶來的威權主義、共產主義擴張,將不可避免地與民主國家持續對峙並發生摩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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