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靈觀點

夏山曉行

Getty Images
第45期
劉惠宜

能讓我願意清晨即起的只有曼妙的風景,大自然的召喚所向披靡。

早晨6點一跨上腳踏車,西南風襲面的沁涼,令人瞬間感到說不出的舒暢!經過約10戶人家,左轉進入小路,天空占了1/2的構圖比例使視野豁然開朗。蘭園在朦朧的網室裡彷彿尚未甦醒,前方葡萄藤下的金針花卻已亮黃黃地整裝待發。十幾隻白色肥美的「肉雞」,頂著高聳的紅冠,在梨園裡昂首闊步,咕噥噥地宣示領土,當然也需要兩、三隻蜷縮席地、看起來不怎麼成才的夥伴們當個配角,陪襯陪襯。隔鄰或青或紅、大小不一的番茄零零散散地掛在網狀支架上,不知何時才能御風而行,與飛昇的彩球比美抗衡。

位於交叉路口左前方繁茂濃密的紅龍果,像極了卡通裡的紅色未爆彈,大剌剌帶刺的長形稜狀厚重葉片與張牙舞爪的果實堪稱絕配,在這幅田園畫中插入另類的普普風。一看到這片招眼的地標,就是另一段小路的開始了。

右轉後,左側幾百公尺長的土地歸農業改良場管轄,右側則是散居的農舍與林林總總的果園。菜園裡懸掛的苦瓜、絲瓜與南瓜像是嬰兒床上的玩具吊飾,催眠著一隻趴在地上的大黃狗。牠百無聊賴地以眼角餘光瞄了一眼我這個興致勃勃的山林客,隨即閉目養神。過了枇杷園,就是中藥店鄰居家裡的果園了,裡面琳瑯滿目的植物跟店裡的藥材一樣精采。首先強出頭、伸出藩籬外的是單瓣山櫻花樹。它探頭探腦地打量著過往行人,而身後樹齡30年的肉桂與馬拉巴栗就顯得沉穩多了。子承父業的年輕中醫生,曾經從這棵種來防蚊的肉桂樹上,摘取一片葉片,揉碎後讓我聞聞它的清香。他也會將俗稱「美國土豆」的馬拉巴栗的果實用炒或滷的方式食用。

園子裡的主角是一棵棵壯碩的梨樹,看管的重責大任就落在一隻狗的身上。牠的毛色棕黑,被栓在棚架上。十幾隻大搖大擺的鵝群與驕傲的公雞無懼於牠的狂吠,在牠面前招搖地來來往往,如入無「狗」之境,再加上成群麻雀嘰嘰喳喳地嘲弄,這隻土狗有志難伸的鬱卒,恐怕不是大紅玫瑰、紫角莖野牡丹以及戴綠帽的鳳尾蕉齊力相伴可以釋懷的。

揮別了狗警衛,閃過路面上的幾隻蝸牛,看到了樟樹,柚子園與柿子園隨即映入眼簾。不遠處烏漆麻黑的香菇寮,總是給我莫名的可怕聯想。難怪媽說大哥小時候看到戴太陽眼鏡的人,總是害怕地哇哇大哭:「黑眼怪來了!黑眼怪來了!」經過了這一小段黑暗的考驗,迎接我的是工寮旁邊盛開的柔美牽牛花。我則像披荊斬棘的王子,好不容易得以一親芳澤。

左手邊休耕的廣闊田野剛剛翻新土,空氣中滲著濃濃的泥土味兒。大地的深褐原色之上有白鷺鷥雅致地飛翔與悠然佇立,來去之間,互不牽絆。而對面的咖啡樹苗與五葉松苗,則心甘情願被一排粉紅孤挺花溫柔地守護。站在這裡,三側的山景一覽無遺。我每每在此流連,看看天、看看雲,心中始終懷有縱橫遊走天際的夢想。騎到這兒,小路也接近尾聲了。

再看一眼與我等高的木瓜樹上初生的小木瓜,形狀像橄欖,是那麼討喜。再看一眼葉子可當粽葉的樸素月桃與近來走紅的香椿。再看一眼以梧桐樹做邊界的檳榔園,小路已走到了盡頭。

我將把手向左一轉,30分鐘後,我來到了一個居高臨下之地。腳下是一方方的果園,正前方峰巒疊嶂,最高的鳶嘴山海拔2,180公尺。雲海繾綣其中,上方的雲層卻毫不客氣地像一頂戴得過低的帽子,遮蔽了太陽轉盼射人的容顏,可是難掩成束的放射光影流瀉而下。天地間光而不耀。我忘情地駐足良久,「我愛山無價,雲山也愛咱」。

回程時,朝陽穿透一株株的山櫻,亦步亦趨地閃耀。我沐浴在光裡,想到南朝陶宏景答齊高帝的詩,不禁會心一笑:「山中何所有?嶺上多白雲。只可自怡悅,不堪持贈君。」

陳之藩〈在春風裡〉敘述了他對胡適之的懷念,而我在晨風裡所受的洗滌讓我再現孩童時的歡顏。心中無一事的人間至福,睽違良久矣。陳之藩說:「並不是我偏愛他,沒有人不愛春風的,沒有人在春風中不陶醉的。因為有春風,才有綠楊的搖曳。有春風,才有燕子的迴翔。有春風,大地才有詩。」但願我能長保赤子情懷,不忘綠楊的搖曳與燕子的迴翔,為大地賦詩,為人間增添七彩。

你可能會有興趣的文章

培養下一個李安 臧筱雯樂當抬轎者
《海角七號》、《艋舺》、《賽德克‧巴萊》、《那些年,我們一起追的女孩》、《翻滾吧!阿信》、《陣頭》、《痞子英雄首部曲:全面開戰》………
星空、稻浪、大坡池 遠離塵囂的池上漫遊(下)
▲一望無際的稻浪。楊櫻淑攝影   在大自然的包圍中一夜好眠,早起一走出客房,就被眼前驚人的美景所震懾──…
香港回憶錄之「上海北京」
(續前期)1993年10月22日下午,我們到達上海。一直想一生中有機會能夠遊三峽,而且是在三峽大壩興建以前遊覽那裡的自然風景,才能領略「…
一部憲法 各自表述
《憲法》號稱是國家的根本大法,地位崇高而重要。不過「憲法」在台灣的地位卻一直有爭議,大家只拿它合自己意的地方來用。…
得來素蔬食連鎖 靠電商與CRM 加盟店一個月就能打平
得來素,是全台擁有17間店的蔬食早午餐連鎖餐飲,以素食早餐、素食連鎖這樣少見的模式,在早午餐市場、連鎖加盟市場裡開拓出一塊利基。…
春末夏初韓國行
提到韓國,很多人首先就想到經典韓劇《大長今》。劇中主角長今歷經失去父母、恩師的曲折遭遇,但仍舊堅持正直、善良的信念,…
尊重是和睦相處的前提
這兩天(按:7月9、10日)又一次漢藏討論會在華盛頓DC舉行,我因另有行程而沒去參加。一位關注的朋友來電詢問,就此跟我探討起藏獨、台獨問題…
百萬年薪夢起飛 飛行機師門檻高
過去國內航空公司的飛行機師,多聘請外籍富經驗的機師或退休空軍飛官任職。但由於民航業的快速成長與競爭,人才需求孔急,加上機師給予人高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