批判變態資本主義 《浪花金融道》深刻寫實

《浪花金融道》實在是醒世意味濃厚的黑色影集,痛批金融帝國的貪得無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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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期
艾艾子

「金錢是有限度的,可是人們總會忘掉這個道理,只想輕鬆賺到錢。因為世道不景氣和法令越來越嚴格。我們的工作越來越不好做,有時會傷害到某些人,甚至把人逼上絕路。直到今天,我一直都在找尋適合自己的道路。」

 

無情金融體制和人情義理間的矛盾

以上這段話,取自日本電視劇《浪花金融道7》中男主角灰原達之的獨白。他是從事小額信貸的從業員。《浪花金融道》是由已故漫畫家青木雄二的同名漫畫改編。青木雄二透過灰原達之這個角色,勾勒出高利貸金融下的眾生相。

「浪花」的涵義就是指涉「人生於世而必須面對的『人情義理』」。這部片子以大阪為主要場景,演員多半操著一口大阪腔。大概是因為大阪是日本傳統的商業都會,重視人情義理。這部片子的題目就是點出無情的金融體制和人情義理之間的矛盾。如何從兩難中取捨一條正確的路。這也是男主角灰原達之的難題。

這部片子的主要班底大多沒變。觀眾熟知的除了中居正廣之外,還有小林薰、緒形拳等知名演員。每一集固定會有一個美麗的女優擔任女主角。每一集的梗都差不多:灰原達之因為喜歡女主角,而開了方便之門。陷入財務狀況的女主角多半不是淪落風塵,就是當色情女優,灰原達之在愛情與工作之間兩難。這就是他的浪花金融道。

 

資本主義社會下的通行邏輯

第七集裡面,原本演出金子社長的緒形拳已經亡故。編劇利用灰原回憶社長教誨的方式,重現了一段話:「我們的工作就像是燒山種田。一旦收成差了,就找下一座山。如此循環往復。你想在這一行一直幹下去,光靠耕耘一塊貧脊的田是不行的。靠溫情是行不通的。我是讓你把那層重視形象的東西放下,我們是放貸的,放貸的需要靠社會形象嗎?我們的宿命就是被憎恨、被嫌惡、被詛咒。你懂嗎?」

我不禁想,這說的活生生就是資本主義社會下的通行邏輯。金錢至上,一切人情義理之類的都擺一邊了。該漫畫推出時正是上世紀90年代初,當時日本泡沫經濟爆發,許多人周轉不靈,需錢孔急。這反映了當時社會的慘況,隨後的幾集分別探討了卡奴的問題,以及一些高風險的金融操作手法。故事反映的人性是:一般民眾在金錢方面是不理性的,並且金融法律方面的知識也不足。不幸、貪慾加上愚蠢,原本幸福的人一下子就會跌落負債的地獄中。

該劇首播是1996年,每次都是以SP(special的簡稱,是特別篇的意思。意指戲劇下檔後,因為收視率太好而再拍的追加後續或前傳)的形式播出。第七集剛剛於今年1月播出,前後相隔14年。男主角由傑尼斯的知名藝人中居正廣擔綱。中居從第一集演到第七集,從偶像明星演到成年熟男,與時俱進地詮釋了灰原達之這個人物,以及其放款、討債的15年生涯。

尤其第七集與第六集前後相隔十年之久,電視台為了強打這齣戲,可說使足了勁。不料,收視率並不如預期。令我滿意的部分是,編劇大塚良一延續一致的風格,雖然演的是黑暗的放貸世界,他企圖保有灰原的一線良知,宛如黑暗中的一點微光,不喪失其理想性。

 

從陰暗面洞察人性 醒世意味濃

此外,每一集都設定一個主要的故事;同時也安排了一、二個,甚至四個小插曲故事作為主線的輔助。這個安排從第一集到第七集也始終一貫未曾改變。這大大豐富了每一集的層次感,對於我來說則是透過這些故事,理解了借貸者的內心世界。從這個角度來說,《浪花金融道》實在是醒世意味濃厚的黑色影集。他從陰暗面來洞察人性,從人們對於金錢的愛慾與糾纏來剖開人的深重執著。原作漫畫家青木雄二先生本身有非常強烈的左派色彩,他批判日本官僚是稅金賊,痛批金融帝國的貪得無厭。因此,他把漫畫中的小額信貸業者公司取名為「帝國金融」,諷刺意味盡在不言中。

他漫畫中描述的官僚心態與財團的嘴臉相當令人噁心,遺憾的是相對於台灣目前的社會現狀,其刻畫竟然也可以套用上來,還不至於太離譜。

 

帶入大量金融與地產相關法規

除了人性的省思與社會的批判,該劇牽扯了大量的法律知識,而且是關於日本的金融與地產的相關法規。涉及專業的部分,該劇都會打出字幕說明。雖然我們與日本並不相同,不過從吸取知識的角度來看,該劇也讓原本茫然不懂的我獲取了基本觀念與常識。

第七集一開頭,編劇就展現更新法律常識的企圖與功力。譬如,從中我學到,日本政府規定金融業者放款額不得超越借貸者年收入的三分之一。編劇把這十年的法律更改融入劇情中。由於日本政府對於小額信貸業者加強的管制,致使許多金融業者倒閉。劇中的帝國金融是存活者之一,他購買其他倒閉業者的債權,進行新一輪的追討。這是本集的主要脈絡,其間牽扯到土地買賣與抵押的設定規定,其實和我們台灣的差距不大。業者放貸給你,等你還不了款,業者再來吃掉你。

第七集劇中債務人持有一塊預定要上漲的土地。灰原達之本來按照以往的方式進行追討。灰原達之還是和前六集一樣,對於女主角心軟,給予還款期限的展延。可是敵對公司打算吞掉那塊地,於是利用債務人逃避的心態,破例融資給債務人;還教導債務人規避帝國金融的追討措施,進行業務轉移。這程咬金殺入,最後幾乎演變成帝國金融債權的優先順序變成第二位的局面。灰原達之為了敗部復活,最後竟然自己跳下去當債務人的連帶保證人,取得債務人與社長的信任支持。最後不僅擊敗了敵對公司的陰謀,也解決了債務人的問題。這種溫情擊敗邪惡故事,恐怕只有虛構的故事中才會出現。

我對於金子社長那段「放火燒山」的比喻感觸很深。過去銀行是用「雨天收傘」來比喻其冷酷無情。放火燒山則更進一步,你的財務危機正好是信貸業者眼中的肥肉,他借高利貸給你,最後等著吞掉你的抵押品。他搞不好還會加大你的財務危機,讓你更依賴他。等你毫無利用價值了的時候,你就下地獄去吧。這種業者最初出現的時候都是西裝筆挺的,慈眉善目地要幫你解決財務難關。最後現出本相的時候全都如同魔鬼,毫不留情。推人家女兒下火坑是家常便飯,總之就是要全額回收。日本相關法令齊全,這類討債都是合法進行的。

我們台灣逐漸財閥化,這部帶有批判變態資本主義的作品,深刻而寫實。我當成警世的苦酒,每當想花錢時,就想看看這部片子。人,還是不要擴張慾望,平實而勤儉生活才是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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