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孩子的起跑點還要更早!

台灣父母念茲在茲的「起跑點」不但比學齡要早、比幼齡要早,甚至比出生日期還要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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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期
樊家忠
作者為台灣大學經濟系助理教授

「別讓孩子輸在起跑點上」是許多台灣父母的座右銘。姑且不論父母提早讓幼齡孩童開始學習各項技能或者語言是好事還是壞事,近年經濟學的實證研究發現,台灣父母念茲在茲的「起跑點」不但比學齡要早、比幼齡要早,甚至比出生日期還要早。

近年來許多經濟學的實證研究發現,早在胎兒時期,孩子所受到的環境中的負面影響不但會在孩子幼齡時呈現,而且會一直延續到孩子長大成人。不但如此,該負面影響的時間長度甚至會延續到孩子的下一代。

 

如何估計是高難度的挑戰

環境汙染和疾病,是孩子在胎兒時期容易受到負面影響的兩個主要的環境因素。不過,要用實證資料去估計這兩個因素對孩子的影響卻是高難度的挑戰。這主要是因為,容易受到環境汙染或者罹患疾病的孕婦,往往是所得與教育水準偏低的一群。

當我們觀察到在胎兒時期受到汙染或者疾病侵襲的胎兒,在出生後健康較差或者長大後教育程度較低,我們沒有辦法確定兩者之間的因果關係。因為這些較差的結果也可能是父母較低的所得、教育或者其他因素造成的。

因此,想要研究胎兒時期環境因素的影響,必須利用一些特殊的機會,經濟學家將這些機會稱做「自然實驗」。

 

空氣汙染是隱形殺手

美國的兩位經濟學家Chay與Greenstone,就利用了一個這樣的自然實驗來估計汙染的影響。這個實驗是美國政府的《空氣清淨法案》(Clean Air Act),該法案很有效地降低了空氣汙染的程度。由於該法案在1970年代不同的時間點、不同的地區實施,使得研究者們可以透過比較「已實施地區」跟「未實施地區」的孕婦,來估計汙染對於胎兒的影響。

他們的研究集中在「空氣懸浮微粒」的影響,結果發現這些微粒在空氣中的濃度不但會增加低體重新生兒出現的機率,也會使得新生兒死亡的機率上升。

另外三位經濟學家Currie,Neidell與Schmieder則估計了一氧化碳的影響。他們發現不同地區的空氣中,一氧化碳濃度差異非常顯著:一個孕婦如果在懷孕初期從一氧化碳低濃度地區搬到高濃度地區,其對胎兒所暴露的汙染程度,比媽媽在懷孕期間每天抽十根煙還要嚴重!

他們的估計結果發現,一氧化碳會增加新生兒的死亡率,而且這個風險比在懷孕期間媽媽抽煙的新生兒更高。

Currie與Walker則利用了「拆除高速公路收費站」這個自然實驗來估計空汙的影響。兩位經濟學家發現,傳統的收費站由於需要所有的汽車停下來繳費,在繳費後大量汽車加速時會製造出高濃度的廢氣,並惡化附近地區的空氣汙染。但電子收費的作法近年來日漸普及,傳統的收費站逐漸被拆除,使得附近的空汙程度大幅降低。兩位學者比較了收費站附近地區新生兒在拆除前後的健康狀況,發現低出生體重的新生兒比例在拆除後顯著地降低。

除了空汙之外,有毒的化學物質也會對胎兒造成負面影響。在台灣曾經造成嚴重汙染事件的「鎘」,以及常見的環境汙染物「甲苯」,也是經濟學家研究的對象。Currie與Schmeider兩位學者就發現,在懷孕期間對於這兩項毒物的暴露,會提高新生兒出現低出生體重的機率。

 

流感的影響

美國的經濟學家Almond則將注意力放在疾病對於胎兒的影響上。他利用1918年在全球大流行的「西班牙流感」作為自然實驗來進行估計。他的估計結果非常驚人:那些在懷孕期間剛好遇到西班牙流感高峰期的美國胎兒們,跟那些運氣好、在懷孕期間剛好錯開流感侵襲時間的胎兒們比較起來,他們將來的教育程度較低、所得較低、社會經濟地位較低、身障的比例較高、需要依靠社福津貼生活的比例較高。

這樣的發現毋寧是非常驚人的,因為在我們普通的認知中,不會認為孕婦在懷孕期間得到流行性感冒竟然會對胎兒產生如此深遠的影響。Almond的研究發表後,陸續有其他研究者利用其他國家的資料,也針對1918大流感的影響進行估計,其中包括台灣的個案研究。

台大經濟系的林明仁教授與美國德州大學的Elaine Liu教授,利用日本時代的統計資料估計了1918流感在台灣的大流行對於台灣胎兒的長期影響。兩位學者的估計結果顯示,懷孕期間受到流感侵襲的胎兒,長大後的教育水準較低,而且其影響的負面程度比美國的情況還要嚴重。同時,流感也使得胎兒在青少年時期的身高較低,而且成人之後得到糖尿病、呼吸器官疾病以及腎病的機率較高。

 

對政策的啟示

上述各經濟學實證研究的結果顯示,胎兒的環境對於一個人終生的影響非常顯著。美國經濟學家Currie在最近的一篇研究中進一步發現,所得較低的孕婦在懷孕期間暴露在汙染物與毒物的機會較高。其結果是來自弱勢家庭的小孩,自胎兒期間就得到不平等的待遇,並對其一生的教育及健康都有負面的長期影響。

這樣的發現對於政策決策者的啟示是,政府若能透過各種政策降低空氣及其他汙染,對於弱勢者的幫助會較大。長期而言,也會有縮短社會不均度的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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