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棒,也許可以交給叛逆的貓

許多懂得未雨綢繆的企業,都有計畫在培養新血。但要如何交棒、交給誰,怎是一門大學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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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期
林茂昌
林茂昌為台灣知名的翻譯家,翻譯過多本重量級財經著作,如葛林斯班的回憶錄《我們的新世界》、暢銷書《黑天鵝效應》、《師父》、《馬丁沃夫教你看懂全球金融》、《大債時代》等。曾任台証期貨總經理、期貨商公會理事。自2004年即財務獨立從事價值投資。2011年出版第一本著作《我的職業是股東》,廣受好評。

這次的太陽花學運,對台灣各方面造成深遠的影響。除服貿議題外,我覺得最有意思的,是大家突然發現,這些被稱為「草莓族」的新世代,竟然如此傑出。我的朋友以嬰兒潮世代居多,對學生這次的表現,大家內心都暗暗吃驚,因為我們知道,自己年輕時可沒這種本事。

被震到的嬰兒潮世代,不只是我這些朋友。智邦科技董事長黃安捷於4月14日宣布要辭去董事長職務,他表示「是太陽花學運給我辭去智邦董事長的勇氣」,盼企業透過世代交替再創巔峰。根據報導,近年黃董事長一直在智邦內部推動世代交替,2009年起分三個階段進行老幹與新枝接班計畫。

此外,據我的了解,許多懂得未雨綢繆的企業,也都有計畫在培養新血。因為嬰兒潮世代已經日漸老化,而企業不能跟著老化,於是,世代交替問題已經悄悄地在企業界上演了。

為甚麼會有貓的出現?

該如何交棒呢?當然是交給優秀的下一代或是專業經理人,總之,誰的表現最好,就交給誰。這個傳統思維應該沒錯吧?

在回答之前,請先思考下面這一個問題:獅子、老虎、豹、和貓等貓科動物有一個共同祖先,根據美國《科學》(Science)一篇基因研究,確定獅、虎、豹是屬於比較古老的一支,而貓則是最年輕的一支。想想看,貓的體型和各種能力,恐怕是這些貓科動物裡最弱的一個,但不可否認,牠卻是目前適應力最好的支系。

為甚麼會這樣呢?最新而且適應力最好的支系為甚麼不是獅子?生物學家在上個世紀就發現類似問題,並提出二個演化概念來解釋:直線進化(anagenesis)和分枝演化(cladogenesis)。

直線進化是指一個物種沒有分出新支系,而是越來越進步、越來越有能力。例如現代羚羊平均比古羚羊跑得快,因為跑得慢的羚羊早就被淘汰掉了,而跑較快的個體可以把基因留下來,經過數百代或數千代之後,擴散到整個物種,但羚羊還是羚羊。

就商品而言,桌上型個人電腦從8位元、16位元到32位元,記憶容量呈等比級數增長,運算速度越來越快。在這種演化方式之下,性能或效率較差的產品最終都會被淘汰。

回到世代交替和接班問題上,如果企業找新血的條件,是要求比現有的老人更會跑、更會跳,那就是一種直線進化策略。這樣的企業,希望用更年輕、更優秀的人,在同樣的工作上,取代已經老化的嬰兒潮世代。這個策略本身沒有甚麼不好,至少可以保持戰果。只不過我們所得到的,是一代比一代更優秀的獅子,但永遠不會有貓的出現。很不幸,獅子不論如何優秀,已經被列為保育類動物,瀕臨絕種。

叛逆的分枝演化

分枝演化就不同了。分枝演化是由一個原始物種,衍生出不同的支系,而每一個支系還可以再衍生出更多的新支系,有如樹枝分叉圖。理論上,從最原始的一個單細胞生物,可以演化出現今千千萬萬種不同的生物。

商品也有分枝演化,例如從1930年代第一台電腦發明之後,經過不斷演化,我們現在有大型電腦、工作站、個人電腦等,而個人電腦又分為桌上型、手提型、掌上型和平板電腦等。新的產品類別不斷從舊類別衍生出來,這是一個不可逆的過程,而且新類別越來越多,甚至於把原始類別掩蓋或淘汰。

這二種演化模式,各有特色。就企業來說,直線進化的模式,就是大家在同一個跑道上比快慢,落後的人被淘汰,而領先者成為產業龍頭。分枝演化就不同了,你可以另闢一個戰場或是另訂一個新規則,也許不再是比誰跑得快,而是比誰跑得遠、或是跑得慢,換句話說,就是產品定位的問題。例如,同樣是汽車,有的品牌強調性能,有的則強調省油好保養,各有各的特色和市場。

最奇妙的是,分枝演化常常會帶來產業生態的變革,形成兩極化的產品大好,而中間缺乏特色者慘遭夾殺的現象。例如BMW和Toyota的車都賣得很好,但夾在中間的某些車系就很辛苦了。分枝演化有點像是叛逆的小孩被逐出家門去闖天下,最後成功了,另立山頭。

美國行銷大師、定位理論的創始者,艾爾‧賴茲(Al Ries)在《品牌起源》(The Origin of Brands)一書中,就是用這個演化理論為架構,深入探討品牌定位的觀念,頗具啟發性。

向大自然學習

大自然的智慧是二種演化模式同時存在,然後透過天擇的淘汰過程來挑選真正優秀者。企業交班也一樣,不要集中火力在直線進化,而要兼顧分枝演化。如果你只選擇目前表現最優秀的人,最後很可能會成為獅子企業,例如柯達,武功高強卻面臨被淘汰的問題。

那麼分枝演化的交棒策略要如何執行?有一個方法,不要把焦點放在人才的挑選上,而是放在業務定位策略上,從既有業務作一個叛逆性的切割,主動開發新市場,成功了,企業自然就有新單位和新人才。

例如生產腳踏車的巨大企業,和台北市合作推出YouBike公共自行車,從試營運虧損,到成為一個獲利的新事業,就是很好的例子。在此之前,城市公共自行車幾乎沒有市場可言,捷安特成功地創造這個市場,並成為領導者。新市場未來如何發展,還有待觀察,但對企業而言,這就是一種活化,因為他們已經創造出一個新品種:YouBike。

所以,當你要交棒時,除了獅子之外,也許可以交給叛逆的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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