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里米亞「公投」對北京的影響

3月16日克里米亞以96.77%的高比率支持「脫烏入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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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期
何清漣
作者為旅美中國經濟專家與評論家,美國《商業周刊》1999年評為「亞洲之星」。其著作《現代化的陷阱》一書被推選為「30年中國最具影響力的300本書」。

克里米亞「公投」入俄,對北京與台灣均有政治示範意義。

3月19日,烏克蘭宣布已制定從克里米亞半島撤出全部軍隊的計畫,等於宣示將交出該地的軍事控制權,這一國際事件已經以克里米亞回歸俄羅斯而告終結。

本輪事件有兩個看點,一個懸念。兩個看點是:普丁與美歐的對峙、中國對克里米亞事件態度的微妙變化;一個懸念是俄羅斯是否得隴望蜀,還要占領烏克蘭其餘的領土。

克里米亞事件:北京表態前後有變化

3月18日,俄羅斯與克里米亞新總理、地區議會議長等將一項協議簽署為法律,這項協議的主要內容是,克里米亞共和國和塞瓦斯托波爾市將併入俄羅斯聯邦。為了讓西方與烏克蘭安心,當然也是為安撫波蘭、捷克等國,普丁在對俄國議會發表的演說中表示,他無意奪取烏克蘭其他任何地區,將克里米亞併入俄羅斯,乃因為「在人們心中,克里米亞一直是俄羅斯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無論是烏克蘭還是美國歐盟,對普丁此舉,除了空言表達憤怒之外,束手無策。已有的與行將宣布的一些制裁措施,對普丁來說只是搔癢而已。倒是北京對這一事件的態度之微妙變化,比較值得玩味。

北京此前一直偏袒俄羅斯。3月4日,習近平稱「烏克蘭局勢發展到今天,偶然中有必然」,與此前中國外交部發言稱「事出有因」意思相同。3月15日,聯合國安理會就美國起草的有關反對克里米亞公投的決議草案舉行投票表決,由於俄羅斯投票否決,決議草案未通過。中國對決議草案投了棄權票。但在克里米亞正式公投之日,北京來了一個華麗大轉身,外交部發言人洪磊稱:「中方歷來尊重各國的主權、獨立和領土完整。克里米亞問題應該在法律和秩序的框架下政治解決。」明確反對公投。洪磊這番發言,正好是在普丁在俄國議會演說中「對中國的支持表示感謝」之後。

不反對俄羅斯對克里米亞的軍事占領,卻反對該地的「公投」,北京犯的是啥病?

世界都知道,中俄在國際社會已經結成了「戰略夥伴關係」。在敘利亞內戰的問題上,中俄聯手阻止聯合國安理會對阿薩德採取更嚴厲的行動,並嚴厲譴責「外國勢力支持反政府武裝是干涉敘利亞主權與內政」的行為。在克里米亞的問題上,中國對軍事占領明言支持。普丁雖然知道中俄「戰略夥伴」關係其實是同床異夢,但更清楚目前北京只是為了自身利益反對「公投」這一形式。因此,俄羅斯並不計較中國的翻覆無常,在3月20日的聯合國人權理事會上支持了中國。

「公投」二字觸動了北京的敏感神經

熟悉中國外交的人就知道,中國有一大堆牽涉到「領土主權完整」的頭痛問題,台灣就是一例。雖說台灣在馬英九當總統期間比較馴服,但在民進黨當政之時,中國與台灣在國際社會爭相用金錢爭取「外交國」的前事未遠,所謂「台獨」勢力也沒有被完全消滅。

中國嚴格奉行反對分裂的「一個中國」政策,要求國際社會支持其「台灣是中國不可分割的領土」之立場。北京支持俄羅斯向克里米亞派出軍隊,有自身的考慮,因為北京在南海、東海的軍事動作越來越頻繁,所以算是與俄羅斯同氣相投;但如果要北京贊同克里米亞公投,則與北京一貫主張的反分裂完全相悖。

現階段,在北京需要面對的各種「分裂勢力」當中,台灣已經算是最聽話的了。香港從前年開始,發動「驅蝗運動」,2013年民調表明,認同自己是「中國的香港人」或「香港的中國人」的比率降到36%,創下1999年6月以來的新低。西藏、新疆與北京政府的矛盾日益加深,離心傾向越來越強。克里米亞在俄羅斯做後盾的情況下舉行公投,完全不考慮其中央政府即烏克蘭政府的立場,這種做法如果被中國那若干個「分裂勢力」仿效,北京將如何處置?

中國反對俄羅斯在克里米亞的公投,絕非無因,因為中國歷史上吃過類似苦頭。1921年3月,在蘇俄紅軍的操控下,唐努烏梁海曾舉行「類似公投」,結果導致1921年8月唐努烏梁海宣布「獨立」,這塊土地今天的名稱是「俄羅斯聯邦圖瓦自治共和國」。1945年10月,蘇聯鼓動外蒙古公投,結果是外蒙獨立。這兩次由蘇俄策動的公投,讓中國損失領土200萬平方公里。

因以上緣故,北京支持俄出兵克里米亞,卻必須反對克里米亞公投,這是未雨綢繆之舉,以免今後演成「請君入甕」之局。

俄羅斯軍事行動是對美歐的投石問路

冷戰結束後,美國一國獨大,用本國的金錢與軍力為世界秩序提供了安全保障。20餘年過去,國際形勢早就發生變化,歐盟衰落,美國走弱,中俄兩國早就躍躍欲試地想修改國際規則,普丁派兵占領克里米亞,是俄羅斯以強權國家的姿態重回世界的第一步,也是普丁嘗試修改國際規則的大膽嘗試。

與台灣的情況類似,烏克蘭的不幸緣於其地理位置。烏克蘭掙扎於俄羅斯帝國的陰影下長達數百年。蘇聯解體曾給了它一次重新選擇的機會,但它的不幸在於離俄羅斯這只惡狼太近,另一位鄰居歐盟則是一隻老掉牙、步履蹣跚的老熊,無力保護烏克蘭。

這一事件對於中國具有探路的意義。中國在東海、南海海域的頻繁動作,就是一種企圖構建亞洲新秩序的嘗試。在日漸逼近的「統一」壓力下,克里米亞的命運可作為台灣的觀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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