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視中國

中國和外國網民的唇槍舌戰

2009年12月29日,英國倫敦中國領館外,民眾手持燭光為被控攜毒至中國的英國公民夏克(Akmal Shaikh)請命。
2009年12月29日,英國倫敦中國領館外,民眾手持燭光為被控攜毒至中國的英國公民夏克(Akmal Shaikh)請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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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期
靖觀
英國《經濟學人》雜誌在告別西元2009年年終版刊登了一篇標題為〈別招惹我們 違法者決不寬容──來自中國的耶誕節禮物〉的文章,把去年底發生在中國的兩起引人注目的法律案件在同一篇文章中報導評論。該文一出引起眾多讀者關注,短短數日內貼文回饋的數量就遠超過《經濟學人》網站上關於其他文章的討論。踴躍表示意見的網民,儼然形成「中國讀者」和「非中國讀者」(通常是西方讀者)兩大派別,各擁立場,彼此論戰。

劉曉波因言獲罪

這篇文章首先提到的是一起關於中國內政的案件。自從中國知名異議人士同時也是《零八憲章》的起草人劉曉波於去年6月被逮捕入獄以來,雖然西方國家持續呼籲中國當局應尊重所有中國公民以和平方式表達政治看法的權利,但是中國當局仍於去年的12月25日耶誕節的當天,以「煽動顛覆國家政權罪」罪名重判劉曉波11年徒刑,並悍然指責西方國家干涉中國內政。

這項判決引起國際人權組織以及歐美政府的強烈譴責,他們表示這項判決使北京政府改善人權的承諾蒙上陰影,並使外界懷疑中國的言論自由及公平審判的權利。

西方世界對於中國當局對於異議人士所採取的嚴酷對待方式並不陌生。某些情況下,中共當局或許會容忍民眾對於政府政策的批評,但是彙整各種批評聯合呼籲中國政府在自由、平等、人權的普世價值之下,實施民主、共和、憲政的現代政治體制,縱使中國憲法裡也明文規定公民享有言論自由,但是中國當局至今仍採取「零忍受」政策,持續加以打壓。

英國販毒者是否其罪當死?

另一起同時被《經濟學人》報導的案件,並不全然是關於中國內政的案件。英國公民夏克(Akmal Shaikh)因被控走私4公斤重海洛毒品(價值25萬英鎊,約合1,250萬台幣)進入新疆,遭中國當局逮捕後判處死刑。事後雖經英國政府、家屬、國際人權組織等向中國政府求情,但未被接受,中國最高法院維持原審死刑判決,並已於去年底將其處決。

英國政府在中國當局宣布執行死刑之前即搶先公布這項消息。數小時後中國外交官正式回應說,中國政府不會理會外界對於中國司法系統獨立運作說三道四的干涉,而且對於英政府的指責表示強烈不滿和堅決反對。

這是中國50年來處死的第一位歐洲公民。英國首相布朗公開表示震驚並嚴厲譴責,西方媒體也紛紛對此事表示關切。而中國當局的回應則認為,英國政府及西方媒體的反應,已經不當地干預了中國司法獨立與主權權威。主張執行死刑完全合乎中國法律規定,中國堅持毒品犯罪是世界公認的嚴重罪行,危害社會極其嚴重,各國都依法嚴厲打擊。

死刑執行後的第一天,中國民眾斥責英國試圖干預中國內政的言論,如排山倒海般地占滿中國國內各媒體篇幅。許多人甚至援引百年前的鴉片戰爭為例,指責英國佬當年把毒害中國人為甚的鴉片強銷給中國人,如今絕無立場反過來批評中國對於打擊毒品犯罪的努力。

「維穩」和「維權」何者重要?

對於《經濟學人》這篇同時報導兩起醒目案件的文章,網路上中國讀者的論述,多半集中火力抨擊西方政府及媒體不當干預中國內政。他們發言強悍,言必稱「維護中國民族主義」,論調主要指販毒行為危害社會及人民健康,「罪大惡極」,因此應施以極刑。對於夏克家人以及人權組織所提出的讓獨立單位鑑定夏克的精神狀態等要求,則嗤之以鼻。

而關於劉曉波案件,則回應說中國因國土龐大、人口眾多,需要施以中央集權管理,中國一黨專政體制有其必要,而西方的民主制度不一定適合於中國;帶有中國特色的民主制度必須從執政黨體制內逐步推動,不是一蹴可幾等等。有許多人也質疑西方所採用的是雙重標準:西方國家的人權紀錄亦不甚光彩,比如對阿富汗及伊拉克的戰爭師出無名、美國對黑水事件審理不公等事例,所以無權對中國的人權事務插手說話。

中國讀者的發言通常以「維穩」(維護穩定)為其基本立場,他們著重的是「十三億人口整體的利益做為執政的指導原則」,所以高聲辯護中國當局「必須消滅一切造成社會不穩定的因素」,主張對於個人生命或權利的限制是合理化的手段,並且強力主張中央集權才使得社會相對穩定。

反觀西方讀者反饋的焦點,大多是以普世價值為基點,例如生命權之剝奪是否應交回造物主手上、公民言論信仰自由應加以保護等,主要是針對「制度之公平及透明度」提出討論。在英國公民夏客一案中所提出的觀點,包括死刑制度是否應廢除、非暴力的犯罪是否不應施以死刑、司法審判是否公平公開公正、法官在斷案論責時是否應將犯罪者的精神狀態以及執法者的取證程序等;在評論中國公民劉曉波一案時,則多數表示應尊重保護以和平方式表達言論自由的行為、批評中共極權專制政府對人權自由的過度控制與戕害、質疑中國表面看似穩定狀態下所潛藏的社會動亂危機等等。

換言之,西方讀者的視野是從「維權」(維護人權)的角度切入探究問題,他們眼裡看到的是「每個人都有其生存的基本價值,世人應共同極力維護」。

有人指責《經濟學人》偽善地將兩篇不應相提並論的文章擺在一起,對中國局勢的分析不懷好意。然而撰文者在文章中早已點明,他主是要突顯中國當局對於來自外國的意見以及關於民主化的批評,兩者同樣無法容忍。

其實中國讀者似乎錯誤地以為,「要刮別人的鬍子以前應該先刮好自己的鬍子」,因為西方世界也會犯錯所以沒有立場批評中國事務。但是他們似乎未意識到西方世界所提出的批評,其出發點多是從保障維護人權的角度呼籲中國政府重視普世價值,等於是替手無寸鐵的中國人民發聲。

全世界對中國的期許

其實我們所生活存在的這個現實世界本來就非完美。人非聖賢,但生為萬物之靈的人類可貴之處,在於擁有明辨是非善惡、反省檢討過錯、以及向上提升的能力,同時不忍旁觀他人的痛苦。每一個地球公民都有義務彼此提醒勉勵止於至善,或是挺身支援受不公平待遇的鄰人。從這樣的角度來看,近年來以經濟大國崛起自居的中國,不應再繼續忽視國際社會主流普世價值、踐踏本國公民基本人權,因為只有脆弱的心理和動亂的社會,才會懼怕外界的批評以至於言必稱「維穩」。

古諺云:「海不辭水,故能成其深;山不辭土,故能成其高。」廣納雅言,擇善從之,才能成為禮義之邦的文明大國。君子自重後,人必重之。中國有朝一日如能成為維護民主、自由、和平、人權等普世價值的「維權」表率,將是全人類之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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