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視2:「孔子學院」席捲海外華語市場?

中國漢辦2004年11月於韓國首爾設立第一所「孔子學院」,並砸下一年2億美金的預算搶占「海外華語市場」。圖為北京孔廟的孔子塑像與遊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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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期
鄭少凡、周平沙

2004年11月,漢辦於韓國首爾為第一所「孔子學院」揭牌,砸下一年2億美金的預算搶占「海外華語市場」。漢辦官網中,載明孔子學院提供的服務包括:開展漢語教學;培訓漢語教師,提供漢語教學資源;開展漢語考試和漢語教師資格認證;提供中國教育、文化等訊息諮詢;開展中外語言文化交流活動。 

2007年11月,漢辦在英國愛丁堡建立了第一所海外「孔子課堂」。有別「孔子學院」附設在「海外大學」中,「孔子課堂」則附設在「海外中學」中提供認知中國國情、感受中國文化,學習中國語言的一個平台。顯然漢辦企圖囊括更大層面的海外華語市場。 

根據漢辦網站資料顯示,截至2009年10月,全球已建立282所孔子學院和241個孔子課堂,共計523所,分布在87個國家(地區)。 

面對來勢洶洶的「孔子學院」,對於負責海外僑教事務的台灣僑委會來說,以前的「華語教育」主要透過海外華僑學校針對華裔僑民;現在,則要面對台灣和中國針對外國人的海外華語市場爭奪戰,而且是一場硬仗。 

僑委會副主委任弘表示,「孔子學院」的推行方式是依附在海外當地大學的中文系所上,並提供資金、師資、教材的優惠,看似實力雄厚卻問題頻傳。任弘舉例說,中國雖然願意提供完全經費設立孔子學院,但美國的大學系所不見得願意把決定權交給中國,寧可合資以便確定自主權。 

此外,中國第一年派了很多中文系的教師到「孔子學堂」教外國高中生,由於教學方法和學生完全不搭,且教師英文程度也不好,要求學生坐好、聽好、考試等,美國學生覺得完全無法溝通。於是漢辦第二年派出英文系的教師,結果英文很好,但卻不會教中文。

對於近年來中共漢辦迅速擴張孔子學院的數量,教育部文教處長劉慶仁也質疑孔子學院實際的華語教學功能並不是那麼好:「雖然漢辦大量撒錢建立與海外大學中文系的合作關係,但是師資卻達不到水準,外國大學也會質疑孔子學院影響其系所的獨立性。如果選送出去的師資不是很優的話,這樣反而是反宣傳。孔子學院感覺很大,但品質上有問題。」

 孔子書院葫蘆裡到底賣甚麼藥?

在文革中說要打倒「孔家店」,「孔子書院」現在竟搖身一變成為中共的「代言人」,讓許多真正瞭解傳統中華文化的華人有「恍如隔世」的歷史錯亂感。 

據漢辦組織內傳出的消息,智囊團向中共主席胡錦濤獻計:從歷史紀錄看出,中國一向受到列強及經濟侵略,但在文化上保有實力,並沒有被侵略,因而建議「輸出孔子學院」,假借推廣中文及漢語,不教孔子學說,以中共思想取而代之。胡錦濤似乎重新發現儒家學說能夠支持他的「和諧社會」理論。「左手孔子,右手馬克思」的「孔子學院」於是在全球各地紛紛成立。 

台大「華語研習所」所長梁欣榮就質疑孔子學院的真正目的不在於教華語:「美國政府聽說成立一個專門機構研究孔子學院的真正目的是甚麼?孔子學院不是真的教華語,孔子學院對合作學校提供10萬美金,派中國的人過去,師資有的訓練不到一個月、不到一個星期就去教書,這怎麼可能是好華語老師?」 

梁欣榮表示,美國有些大學就不接受孔子學院,因為不能接受其合作條件,覺得有其他目的。著名的哈佛大學就拒絕了與北京的合作。賓夕法尼亞大學東亞研究項目主任何思特(G. Cameron Hurst)表示:「不願陷入這個買賣,讓中共政府告訴我們如何教中文。」 

有些教授則擔心,北京將會設法壓制校園教學中的不同觀點。堪薩斯大學研究中國人權的哥伯特女士表示,為了避免任何學術衝突,嚴格區分「孔子學院」和「東亞研究中心」是非常重要的。 

一位在南加州中文學校教書的老師堯哲透露,中共政府在教材中宣傳它的「愛黨、愛國」專制文化和民族主義意識,全美幾乎所有用簡體字教學的中文學校都使用這種教材,她認為這是「軟性冷戰」,「沒有硝煙的戰場」已在不知不覺中對世人進行洗腦。加拿大安全情報局(Canadian Security Intelligence Service)稱,孔子學院是中國意圖取悅西方的一步。 

中文師資缺乏全球中文熱嚴肅問題

僑委會副主委任弘認為,全世界面對中文熱的第一個嚴肅問題就是「師資缺乏」。對於以華裔學生為對象的台灣師資來說,教師人數不但不夠,年齡也通常偏高,教學方式遵循老一代的古板方式;而以外國主流社會為教學對象的台灣師資而言,教學方法雖然較先進,卻往往缺乏當地的語言能力。 

任弘表示,近年來台灣教育體系中雖然培養許多華語教學人才,英文能力也良好,但到歐美主流社會裡教學,仍面臨一個嚴重問題:歐美先進國家對於外語學習,早已建立了完善的教育體制,台灣訓練出來的教師往往無法打入歐美主流社會。 

對於華語師資問題,教育部文教處處長劉慶仁表示,教育部從1994年就開始選送華語教師到美國大學任教。近三年由於全球中文熱,教育部因此與美國11個州簽訂教育合作備忘錄,由台灣選送華語中小學師資到美國任教。劉慶仁表示,選送到中、小學的華語教師人數遠超過選送到大學教書的人數。 

另外,教育部也在思考未來與國外學校簽訂協議或合作備忘錄,進行教師交換,對方來台灣教英語,台灣老師去外國教華語,「讓我們的華語教師也能透過這樣的方式出去,他年資不會中斷,頂多我們再補貼他在國外的薪資。」 

「將來也會進行與外國學校合作,進行教學助理交換,我們的學生可到國外充實實際教學經驗;而外國教學助理來台從事語文教學,不會擠壓台灣的語文教學教師的工作機會,我們的學生到國外,你們的教學助理,西語、德語、英語的助理來台灣。」 

近兩年教育部也補助華語教學系所的實習生到海外學校從事教學助理的工作。「我們認為,應該可以大力推動,讓我們學生具備真正的教學實力。」 

台灣書院到全世界設置文化窗口

任弘還特別提到了馬英九總統提出將來要設置「台灣書院」:「台灣書院的最大概念是到全世界設置一個文化的窗口,讓世界來認識我們。因為台灣幾十年來的發展保留了中華文化,這點和中國不一樣。台灣保留優美的文化,而且有創新,我們不要妄自菲薄。中國雖然有長城、紫禁城,我們對中華文化的創新加上台灣特色,有經濟成長與民主,足以變成一門台灣學。」 

台灣書院主要由文建會主辦,僑委會協助辦理,預計明年3月先在美國以華僑文教中心為據點,試辦兩座台灣書院。任弘說:「我們也辦文化展示,書法、繪畫、剪紙、打陀螺,這是小規模的;大規模的文建會每年會派台灣最好的團體來表演。所以來到台灣書院,可以看到由台灣這個小島發展出來的中華文化,它的內容、特色,你要學語文也會有。」 

中文熱的反思海外中文師資不是「搖錢樹」

目前全台灣有27個語言中心教授華語,很多大專院校開設了華語教學的系所與課程,對於有志於步入華語教學行列的新手們,各大學語言中心舉辦了許多師資班,培訓新手成為華語教師。前幾年這些師資班極其搶手,師大國語中心主任周中天舉例,曾有人徹夜排隊欲搶先報名師資培訓班,師資培訓班炙手可熱的情況可見一斑,但近幾年這種熱門的情況漸漸消退。

周中天特別提醒想要參與師資培訓班的學員,「教學是一種專業,不要以為進了培訓班經過幾個星期的訓練,就可成為一個合格的華語老師。教學不是那麼容易的事情,其實真正的教學訓練是你真正教學生時才開始的,一輩子都要自學,培訓班只是讓有興趣投入這工作的年輕人瞭解華語教學是怎麼回事,並不是結業了就表示可以教人家了,我覺得還是要很多的磨練。」 

周中天來提到目前華語教師謀取工作的困境:「現在我們一直想要突破未果的一點是,我們希望台灣的老師能到海外教中文,要透過甚麼管道找到外國學校教學的工作?以應聘的身分出國很難,所以我覺得機會比較大的是他本身已經在國外了,就近找到當地教華語的機會,這種機會比較大。」 

周中天主任特別提醒,有些人認為中文熱是「搖錢樹」,他認為這是對中文熱的誤解:「其實將中文和英文比較,英文教學是一個成熟的產業,與中文教學這個未成熟的產業相比,市場供需比剛好相反。想學英文的人很多,能教英文的人也不少;但想學中文的人並沒有想像的那麼龐大,想教中文的人卻很多。」周中天進一步比喻:「我覺得很多人有一種錯覺,認為全世界想學中文的人和想學英文的人一樣那麼多。但如果英文教學產業是棵大樹,那麼中文教學就是株幼苗,但它還會成長、成熟,現在還不到去摘果實的時候。如果我們好好去耕耘,幾十年後這株幼苗也會長成一棵大樹,但不是三年、五年。」

 「我常跟很多人說,若要投入華語教學工作,絕不要以為立刻會得到甚麼報酬。這個工作是在耕耘的階段,我最擔心的是,很多人以為現在華語教學是很茂盛的事業。我覺得現在很多宣傳的觀念完全是錯的。」 

周主任舉例,當美國把華語納入AP華語課程,當時調查美國高中是否有意願開設AP華語課程,有2,400多家高中回答有意願開設。但一、兩年後,真正開設的遠低於預期數量。「開課程不是那麼簡單,要有合格的老師、要有足夠的學生選課。美國環境自由,不是說開個必修課大家都要選,開課後有人選課、繳費,課程才能維持下去。所以能開成的、維持得住的,往往是極少數。所以不要看到某一個新聞數字就認為有多大的商機。」 

周中天再舉一個例子,美國教中文的中、小學老師有個協會,他們在一次交流時告訴周中天,此組織十幾年前會員只有十幾人,也就是說在美國正式的教中文的中小學教師只有幾十個人。但經過十多年,此協會的會員增加到600多人,增加的倍數看起來很多。但周中天指出:「全美有50個州,全美國一個州大概分配十來個,還是很少嘛!」 

周中天表示,完全否定中文熱當然是不對的,但過度渲染也是不正確的,「中文教學是在發展的階段,的確需要更多的老師投入,但它的發展是需要時間的。台灣的年輕人很值得往這方向努力,可是不要過度樂觀,還是需要長時間的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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