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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卅三章 奇異的恩典

插畫☉素素
第48期
弗羈

奇異的恩典!多麼甜美的聲音,救贖了我這個苦命的人。我曾經迷失但現在被尋回,曾經盲目但現在看見了(神)。

在這樣的聖堂裡,在這樣的歌聲裡,你如何還會懷疑神對你的愛?竹君再次掉下淚來。

隨著婚禮一天一天接近,竹君已經沒有力氣再整理那些禮物。

「我這幾個星期收到的銀製餐具已經可以去開一家刀叉店。」

挑好馨云的伴娘禮服後,二人並排躺在美容沙龍裡接受護膚保養。

「妳真的開始在投資股票嗎?」馨云想著在她房間書桌上看到的個股分析資料。

「主要是艾利克選擇,我開始學著看日線圖、均線圖。」竹君答道。

艾利克給她的第一筆創業基金是一筆很龐大的金額,但她把心一橫,把那筆數字當成是台幣來看待。這樣她就不會那麼忐忑不安。因為一千萬這個數字她是擁有過,現在只要不管前面的幣別符號就好了。 

「這樣很好,夫唱婦隨,妳總不能永遠不懂他投資學裡的世界。」馨云替她感到開心。

「結婚後我還要開始學荷蘭語。也許還會學著種些球莖作物。畢竟這裡是歐洲的花園,陽台上的每一盆花都是主婦的面子。」

「妳一定會幸福的!」善良的人有真福報。

「我們都一定會幸福的!」竹君轉過頭來看著她。

「婚後妳們還是住這裡嗎?會不會回台灣?」她不喜歡一整年都見不到竹君。

「結婚後我們會搬去海牙,算是定居吧!但我們還沒有商量一整年時間有多少時間會待在這裡,但是我想至少每年要有一季的時間留在台灣。」

「我喜歡台灣10月到12月的時間,不冷不熱,而且較少下雨。我的演唱會也大多排在12月。」馨云明白指定這個時間,因為她希望竹君能參加她每年的演唱會。

「就依妳的意思!如果艾利克沒問題,我自己也最喜歡這段時間的台北。」

「待會要去哪裡?」馨云問。

「艾利克要帶我們去他正在建造的『清明上河』中國主題遊樂園。」竹君說。「妳記得李嵐嗎?」

「那個僱用妳的建築師?」

「是的,他現在正在這裡監工,還要一年才能回台北。」

「這個遊樂園為何叫做『清明上河』?」馨云好奇。

「待會讓艾利克和李嵐向妳解說吧!」

***

「胡小姐妳好,我聽過妳的演唱會。」李嵐與馨云握手致意。

四個人坐在高爾夫球車裡,頭上都帶著工地的安全帽,聽著李嵐介紹目前工程的進度。

「先談談這個主題樂園的點子從哪裡來的吧!」竹君插話。

艾利克開口介紹。「就像迪士尼樂園一樣,只是所有的設施是中國式的庭院樓牆,海盜船變成中國帆船。」

「會想到做這個主題樂園是因為歐洲也有一個迪士尼樂園,但不太受歐洲人歡迎,我們歐洲人覺得那是美國的庸俗文化。」

「當時我兒子還小,但是卻不像同齡的孩子一樣喜歡迪士尼樂園,他給我看一款電腦遊戲,是三國演義的角色扮演,他認為這樣的遊樂園才夠酷。」

「於是我就找人去搜集一些以中國朝代為主題的電腦遊戲來參考,這就找到了韓國與台灣的電腦公司,這二個地方是電腦遊戲的發展重鎮。後來進一步研究,發現一個才20歲的男孩,設計了一款以『清明上河圖』為主題的電腦遊戲,我覺得很有意思,就飛到台灣去找他。」

「那個男孩的名字叫邵陽,現在剛到美國去修博士學位。」

「他真的很特別,學電機電腦的孩子,竟然喜歡中國古老文化,而且還研究得很透澈。」

「我們研究了『清明上河圖』發現裡面有說不完的故事。那是一個非常複雜的圖卷,把宋朝時期中國人的生活細節,交代得非常詳細。馬路上的活動,河上的活動,橋上的活動,可以交錯可以獨立,熱鬧非凡,光是人物就有上千人,沒有重複的職業或活動,這樣取材起來非常方便。」

高爾夫球車停在一塊約有一層樓高,彩色的施工平面圖前面。

艾利克用光筆指示說明著。

「『清明上河圖』整個圖面可以分成三大塊,一塊是城外的居民生活與農村景色;一塊是城內商店街道與買賣活動;另一塊是碼頭、漕運的市集。正好在主題樂園裡,我們結合現實生活裡的運河,建立碼頭與漕運的市集……在這裡;進城後的商店街就是主題樂園裡的商店街,販賣紀念品與接受訂製服飾……從這裡到這裡。」

「各個遊樂場就從街道連結到後段的生活區,這裡是農村區,我們再設一些露天的動物表演與劇場。這樣整個主題就呈現了。」

竹君和馨云都聽得興緻勃勃。

李嵐接著開車往前。

「我們現在經過的是『虹橋』,現在都還只是基礎結構,將來前方那片水面上會有二艘中國的船舶,白天定時開出,遊客可以在船上沿著運河欣賞整個樂園的景色,晚上則集中在舞台前方,表演一場燈光與水舞秀。」車子行經彎彎拱橋繼續往前。

「這裡是商店區,有三個遊樂場入口,現在還看不出來所以然,因為有地下與地上數層建築。」李嵐說明著各個建築的用途。

「這幾個遊戲比較溫和,設定為9歲以下的孩子,有南北貨;野台戲、擂台娶親。這一區是是卜卦算命;前面一區是米店、飯館、藥局和龍門客棧……」

「這一區的外場的部分會有真人表演的特技與猴戲。」

車子繼續向前。

「這一區是狀元府及富豪宅院,遊客乘坐的每台車子速度會加快,主題有皇家爭鬥、功夫挑戰,古墓藏寶。這個部分我們會以始皇陵為主軸。」

「這一區的外場會有茶坊以及少林武功。」

「園區正中心的這個建築物,最後會包覆起來成為一座假山,裡面會是雲霄飛車,主題是敦煌的飛天仙女。」

「後面那一區都是露天舞台區,現在進行的是基礎工程。」

「這個園區規模很大!」竹君環顧看著。

「這裡是海埔新生地,使用電力抽水。基礎工程比較難做。」艾利克指著另一頭的空地。

「將來還要繼續擴充到那一頭去。但僅僅是第一期,也就是明年會開幕的這個部分,規模就會比香港的迪士尼還大。」

「整體完成後建物都會是中式的琉璃瓦,庭園的造景則是蘇州庭園。所有需要的植物都會優先採用荷蘭本地的植物,幸好松柏這些植物的造形是很相近的,而牡丹花在荷蘭也有許多品種,既可以適應這裡的氣候,又能呈現出中國風。」

「有沒有唱小曲的走唱人呢?」馨云問。

「有的,所有在『清明上河圖』裡的人物與行業,只要還能找得到,我們都會盡量從中國和台灣聘請過來。服裝也考究如同圖裡的原創。我們還會定期請國樂團來駐點表演。」

「邵陽這個男孩是個天才。」馨云讚歎。

「他是個貨真價實的天才,等他畢業之後,如果妳想發財,一定要投資這個人。」艾利克已經可以預見他的成功。

「為甚麼你對他如此有信心?」馨云好奇。

「因為他是我的徒弟!」艾利克得意大笑。

***

婚禮這一天終於到了。

在管風琴的樂聲中,夏綠蒂的父親扶著竹君一步步走向聖壇,把她交給艾利克。

「好好待她!」奧倫舉爵士對前女婿說。他希望艾利克幸福,這也會是夏綠蒂的願望。

直到剛才在新娘休息室裡,竹君才知道艾利克的這項安排。她對著這位慈祥的長者,感動得掉下淚來。

「不要哭!新娘應該要笑。」其實奧倫舉爵士自己也已經熱淚盈眶。

主教開口福證:「請掀起頭紗讓我們見證妳由女孩變成人妻。」

艾利克幫她掀起頭紗。他身穿海軍藍的雙排扣海軍禮服,腰身合宜的剪裁,讓他看起來更加英挺而帥氣。胸前口袋的銀色針繡獅形徽飾和銀色鈕扣,顯示他屬於皇家海軍的身分。

竹君也是到這一刻才知道,艾利克是海軍。她所不知道的他還真不少啊!足夠她用一輩子去發掘吧!

外貌看似灰暗的教堂,從裡向外看時其實另有一番景象──彩色玻璃窗映照著陽光,一片聖潔美好。

最前排的是艾利克的母親,以及女王貝婭特麗克絲.威廉明娜.阿姆加德派來觀禮的首相,皇家成員則有王子與王妃。

啊!主教說到哪兒了?

「我願意!」艾利克沉穩堅定地說道。

換到她了。

「我願意!」

「在神的見證下,我宣告這對新人為丈夫與妻子。」

「恭喜你們。」主教對艾利克眨眨眼睛。

「妳是最美麗的新娘。」艾利克在她耳邊低聲說出讚美。

來賓起立鼓掌。

教堂的管風琴響起,馨云在台前以絕美的女聲唱起「Amazing Grace奇異的恩典」:

Amazing grace! How sweet the sound. That saved a wretch like me. I once was lost but now am found, was blind but now I see……

奇異的恩典!多麼甜美的聲音,救贖了我這個苦命的人。我曾經迷失但現在被尋回,曾經盲目但現在看見了(神)。

在這樣的聖堂裡,在這樣的歌聲裡,你如何還會懷疑神對你的愛?竹君再次掉下淚來。

***

皇家之都──海牙

婚禮一結束,二人就坐上禮車前往海牙。在上車前竹君轉身拋出手中的捧花,沒有意外地掉入了馨云的懷裡。皮特與李嵐站在馨云旁邊,三個人都開心地笑著揮手。

遠處的媒體在警方的重重隔離下,仍然捕捉到不少這對新人的鏡頭。這些相片自然要登上明天世界各大報的頭版。

「累嗎?」艾利克體貼地揉揉她的肩。

「不會。」竹君搖搖頭。「但是這套項鏈很重。」

「解下來吧!」他幫她解下套鏈後放入絨布盒裡。

「艾利克,海牙的家是甚麼樣子?」竹君問。

「那棟房子已經有二百多年的歷史了,主建材是石材,中間整修過幾次。房子臨接著一座公園,夏天裡放眼望去全是綠色,整年都用不到冷氣,但冬天北海吹來的風很冷,必須用到壁爐與暖氣。」

「整棟房子有十二個房間,都在二樓,一樓是舞池與宴會廳,不是很大,但小型的聚會很適合。院子裡有一座噴泉,還有一個玫瑰園,當然,還有一間溫室,裡面有我父親以前搜集的各種蘭花品種。」

「荷蘭人稱海牙為Den Haag,法國人稱它為La Haye,英國人則稱它為The Hague,意思是『伯爵家的樹籬』。原因是這裡是荷蘭貴族們的狩獵駐留地。」

「就像是清朝的木蘭圍場。」竹君解釋了一下清朝皇室圍場的意義。

艾利克點點頭。「所以皇家人的休閒活動世界皆同。」

現在的海牙是荷蘭的政治中心。雖然首都是阿姆斯特丹,但重要的政府機構、國會議事堂、大使館、國際組織,包括女王碧翠絲與皇室家族的官邸都設於海牙。

「海牙是一個綠意盎然的城市,而且有一個雕塑學會,夏天妳就會看到他們沿著Lange Voorthout街道陳列各種藝術雕像。海牙的氣質很像妳,典雅而寧靜。」

說到這裡艾利克才醒悟自己為甚麼打定主意要和她搬回十幾年來他自己都不曾踏足的老家。

「整個城市的氣氛是悠閒的,妳一定會喜歡。」

「海牙大概是全世界最常召開國際性會議的地方,如果妳願意,其實可以開一家布展公司,保證妳生意興隆。」但艾利克一說完就後悔了。

他立即改口說道:「不過我是不會同意妳把自己忙壞的,妳已經有一個信託基金、一個國際銀行、一個貧農兒童就學計畫要執行,是絕對不可能有空的。」

是啊!她的生活已經有了翻天覆地的改變了,不知道哪一天才有可能再重拾布展與餐飲的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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