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塵手札

幸福的最清音

插畫⊙毛球兔
第36期
張羽良

不太容易會車的僻靜山道旁停滿了車子,一群愛好攝影的人們,在山邊小溪畔架起一座座被稱為「大炮」的望遠鏡,準備迎接不知名鳥類的到臨。他們或許一整天都不見得會有收穫,但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歡笑與滿足,讓人十足相信,能做自己喜歡做的事就是一種幸福。

不知何時開始,台灣的環島公路上便出現了一個個、一群群騎著鐵馬的臉孔,他們不畏烈日的炙烤、體力的負荷、道路的險阻,認真地踩著雙輪向目的地前進,自信與堅毅的表情成了他們共同的特徵,他們的臉上也洋溢著相似的幸福感。

或許是突然有一種想要雲遊的心情,2008年的秋天,我也獨自騎著單車環島去了。這一路上會遇到甚麼樣的狀況都是未知數,它偏離了每個人原本穩定的生活型態,也正因為它充滿了不確定性,所以更接近了雲遊的味道。真實的人生不也充滿了這種不確定性?人生不也正像是一場雲遊、一場旅行。

從北宜公路、蘇花公路到南迴公路的環台三大挑戰路線,我體會到體能與意志力對騎者的要求與考驗。那一個又一個似乎永無止境的上坡道,在每一個轉彎處向前延伸,汗水在全身每一個毛細孔張開處奔流。正如肚子餓了才能充分感受那品嚐食物的樂趣,沒有踩著雙輪換來的汗水也難以體會,時而那迎著陣陣徐風的暢快。

在日升之處、人車絕少、風光明媚的花東海岸邊前行,那雙輪滾動間的優美律動與拍打在太平洋岸邊的浪花,激起著千古共鳴,剎那間會讓人明白甚麼叫忘情於天地之間。

最觸動人心的還不是這些艱辛的體力考驗或是沿途的美麗風景,而是來自那一聲聲發自肺腑的加油聲。每當與同樣環島的騎者交會而過或超越向前,我們都會比著手勢,大聲地向對方喊著加油!共同的經驗拉近了人與人之間的距離,每個人釋放出的熱情都像是遇見久別重逢的好友。

不騎單車的朋友也經常向你說加油,他們之中有大卡車司機、小貨車司機、機車騎士、行人等。印象深刻的是,一位騎著機車的郵差先生在超越時,停下機車回頭豎起大拇指,他那迅速突然的動作雖然讓人嚇一跳,但那一臉認真誠懇的神情卻更讓人充滿溫暖。還在台東的太平洋岸邊,遇到陪著原住民小學生放學回家的老師,她微笑地帶著小朋友一起大聲向你喊加油!

那一聲聲加油聲應該就是今生彼此唯一的對話,但這溫暖而熱忱的對話卻不因性別、族群、熟不熟識而有所影響,更沒有藍綠政治傾向的分別,彼此就像交錯而過的流星,只在剎那間毫無保留地將溫暖與亮光留給對方。

看多了人間的紛紛擾擾,我並沒有失望,因為那一年的秋天,在最愛的土地上,我聽見了幸福的最清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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