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裳羽衣舞》 舞出天上人間之美

天闕沉沉夜未央,碧雲仙曲舞霓裳。
天闕沉沉夜未央,碧雲仙曲舞霓裳。
第30期
吳唯真

唐玄宗與楊貴妃的愛情故事千古流傳,他們的結局令人唏噓。作為帝王與后妃,本來承擔的就不只是個人的情愛與悲歡離合,然則他倆間的情緣,也是歷史少有。在這個著名的帝王戀情中,我們可能不知他們亦是人們所豔羨的才子配佳人。

音樂天才唐玄宗通曉樂理

唐玄宗李隆基除了開創盛唐的「開元之治」,也是一位通曉樂理的音樂才子。凡是樂器,唐玄宗都能演奏出美妙的聲音;因洞曉音律,還可以輕鬆地創作出樂曲。在當時的音樂專家眼中,唐玄宗其實是一個音樂天才,《羯鼓錄》如此描述:「洞曉音律,由之天縱。凡是管弦,必造其妙,製作曲調隨意即成,不立章度,取適短長……」

在宮廷內的歌舞表演中,唐玄宗常是樂隊成員之一,他對樂器的著迷甚至已到當朝臣奏議軍國大事時,竟心不在焉,用手指摸著龍袍內的玉笛孔來習練自娛。當藝女舞著玄宗所創作的《凌波曲》等作品時,「明皇擊羯鼓,貴妃彈琵琶,寧王吹玉笛,馬仙期擊方向,賀懷智拍板,無不歡樂」。在一次賞花宴上,唐玄宗吹笛為貴妃的歌聲伴奏,激發了李白的詩興寫下〈清平調〉:「雲想衣裳花想容……」

《霓裳羽衣曲》源於月宮仙樂

據說,在天寶初年某個中秋節的晚上,被唐玄宗延攬到宮裡教授仙術的道士羅公遠,看到正在賞月的玄宗,便邀請玄宗「一同到天上遊月宮」。唐玄宗欣然同意!羅公遠拿了一根桂樹枝(有說是手杖)向著空中擲去,桂枝化作一座銀白色的天橋,讓羅公遠和玄宗登上華美壯觀的月宮宮殿。在那裡,他們看到了數百名仙女伴著美妙音樂的舞姿,仙樂飄飄。陶醉的唐玄宗情不自禁地上前詢問:「這是甚麼曲子啊?」仙女們回答:「此乃『霓裳羽衣』也。」

精通音律的玄宗,趕緊把曲調默記於心,第二天早上命伶官依聲調譜曲,編創為《霓裳羽衣曲》。善歌舞、通音律的貴妃楊玉環稍加瀏覽後,便依韻而舞,舞姿翩若天女散花,表現出飄渺神奇般的仙意。據說楊貴妃正是《霓裳羽衣舞》舞蹈家裡面跳得最好看的一個。

白居易給元微之的詩〈霓裳羽衣歌(和微之)〉,其中一段精妙地描寫了這個樂舞:「案前舞者顏如玉,不著人家俗衣服。虹裳霞帔步搖冠,鈿瓔纍纍佩珊珊。」大意是:「每個舞者的面容有如玉脂凝霜,身穿非同尋常的衣裳,衣服顏色鮮豔如彩虹,配色完全不落俗套、超凡出眾,在舞動中,頭上的飾冠輕晃搖擺,全身的鈿瓔玉佩也發出著聲響相和。」

我們可以看出《霓裳羽衣舞》由於它的來歷不凡,所以包括服飾、用色、配件,都是相當與眾不同的。按白居易的描寫來看,也許玄宗不只是暗記音律,可能也試著把月宮中所見完全重現,所以才可以讓詩人如此驚嘆它的脫俗。

融合形、神、勁,達到神韻境界

〈霓裳羽衣歌(和微之)〉還這樣描述著:「飄然轉旋迴雪輕,嫣然縱送游龍驚。小垂手後柳無力,斜曳裾時雲欲生。煙蛾斂略不勝態,風袖低昂如有情。」這樣一齣大型宮廷舞中,「有如仙女下凡的舞者婀娜飄逸,輕盈旋轉的舞姿如迴風飄雪,輕緩飄柔;嫣然嫵媚的舞者前行的舞步,卻如游龍矯捷;而舞者垂手時又似柳絲嬌柔無力;舞動時舞裙斜飄,仿佛天上雲朵升起」。而「黛眉流盼說不盡的嬌美之態,舞袖迎風飄飛帶著萬種風情。」在這些描述中,讓人不禁對中國古典舞升起無限的嚮往。

由於《霓裳羽衣舞》主要描繪的是唐玄宗在月宮見到仙女的故事,舞蹈除了注重服裝配色細節之外,對舞蹈家的挑選更要求須能體現出仙女飄逸、超凡的形象,不僅要具備良好的舞蹈基礎訓練,尤須修養內在的神,把握好「點到好處」的力道,將形、神、勁三者巧妙融合在一起,達到一種無形的「心與意合,意與氣合,氣與力合,力與形合」的神韻境界,化有形入無形,舞出天上人間的意境之美。

所以白居易說:「千歌萬舞不可數,就中最愛霓裳舞。」

音樂和舞蹈的完美結合

一場華麗的舞蹈在整體造型、搭配上,必須注意衣飾、色彩之講究,用心呈現出表演的氣氛與和諧之美。而其中的音樂更是不可或缺的重要角色。《霓裳羽衣舞》一開始完全是音樂的鋪陳,此時的舞蹈演員不歌不舞,主要是由磬、簫、箏、笛等樂器,獨奏或輪奏音樂節奏緩慢的散序,樂音悠長旖旎。

到了中序階段,開始有了節拍,像一個慢板的抒情樂,如春天的冰溶化開來,中間夾有由慢轉快的幾次變化,舞蹈家就隨著音樂節拍載歌載舞,融入中國傳統戲劇與武術中的手、眼、身、法、步,演繹出古典舞「擰、傾、圓、曲」之美,豐富地呈現出天人合一的舞姿。

當曲子進入尾聲時就以舞蹈為主,也達到全曲的高潮:曲破──「繁音急節十二遍,跳珠撼玉何鏗錚」,在急促的曲調之下,每一拍仍然清清楚楚、毫不雜亂,而且就像跳動的珍珠敲擊玉片鏗鏘有力。舞而不歌如同「翔鸞舞了卻收翅,唳鶴曲終長引聲」,舞罷就像飛翔的鸞鳳收翅,而曲終的長鳴聲,好像天空中傳來一聲鶴唳,讓人看得目眩驚心、意猶未盡,彷彿神遊仙境,久久無法回神。

也難怪當時觀賞得如痴如醉的白居易看得「當時乍見驚心目,凝視諦聽殊未足」。在看過《霓裳羽衣舞》後,多年依然念念不忘,觀舞時的美好彷彿歷歷在目,並試圖培訓出舞蹈表演者將如幻似夢的仙境之舞流傳下去。只可惜「此曲只應天上有,人間難得幾回聞」,由唐玄宗自仙境得之所譜的《霓裳羽衣曲》和貴妃楊玉環舞出婆娑仙女形象的《霓裳羽衣舞》神韻,徒留詩中,帶給後人無限遐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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