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少女黃婷婕的中國舞之夢

2008年7月13日,我在台灣舉行的第二屆「全世界中國舞舞蹈大賽」亞太賽區初賽中,以「出征」一舞入圍青年女子組,獲得前往紐約參加決賽的資格。
2008年7月13日,我在台灣舉行的第二屆「全世界中國舞舞蹈大賽」亞太賽區初賽中,以「出征」一舞入圍青年女子組,獲得前往紐約參加決賽的資格。
連震黎
第30期
曾文

去年參加「全世界中國舞舞蹈大賽」,從台灣亞太區初賽入圍,再到紐約參加複賽、決賽,我喜歡帶點陽剛的舞。從「花木蘭」到決賽的「出征」,第一次參加這樣的國際性大賽,揭榜時我得了青年女子組第三名(第一名從缺),是台灣所有參賽選手中成績最好的。回到台灣,接受綜藝節目的邀請上了電視,節目中打出我是「台灣第一名」的頭銜,看似風光榮躍,然而,對我而言最重要的是在紐約揭榜那一刻,我終於確定自己真的走出過去的歷史,走出過往的陰霾。

中國舞燃起舞蹈熱誠

記憶中,小時候曾多次半夜哭醒,父母急沖沖地送我上醫院急診。也許因為我患有氣喘、過敏的毛病,身體很差,父母希望我能運動,也希望我能學個才藝。上幼稚園時他們讓我學習舞蹈,直到小學中年級時,我對舞蹈感到無趣,開始逃避,找藉口不去上課。幸虧媽媽堅持,她說不希望孩子學東西半途而廢,就這麼簡單的想法,讓我度過第一個危機。五年級暑假,我遇到來自大陸的陳永佳老師,他讓我眼睛一亮,哇,中國舞原來這麼廣闊,這麼豐富!於是我重新燃起了對舞蹈的熱誠。

到目前為止,除了舞蹈我沒有其他甚麼記憶深刻的事,講起來我的人生很單調,我很早就捨棄玩樂,很早就沒假日了。可是事情不總是那麼自然、水到渠成。

雖然決定認真對待跳舞這件事,但還是常常不願在假日去學舞,小學時代的我經常發脾氣說:「不要,我要在家看電視,我不要去上課!」直到有天我又鬧脾氣的時候,媽媽忍受不住,又氣又哭還摔東西,嚇傻了的我才知道她對我已經太容忍了,於是我即便百般不願,也不會再大發脾氣。後來,六年級參加了第一次的舞蹈比賽,得了台北市第二名,我很開心,學舞的意願更高了,所以我更能忍受沒有假期、沒有玩樂的童年。

刻苦堅忍,痛苦成幸福

國中三年是我舞蹈進步幅度最大的時候,那時候我開始找楊絲雅老師指導我跳舞,請陳永佳老師指導我參加比賽。楊絲雅老師從台灣去大陸學舞時結識陳永佳老師,進而相戀結婚。陳永佳老師是北京中央民族大學舞蹈系第一名畢業的高材生,他有句名言:「喜愛會將痛苦變成快樂。」陳老師的舞怎麼跳都累,他的舞要拚老命去跳,上課前我都必須要喝雞精,而且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才能學好老師所教的東西。國中階段的學校課程也重,學校下課時間,是其他人休息聊天的時候,卻是我趕作業、背書跟補眠的時間,放學之後一心就是舞蹈。

遇到陳老師之後才知道筋可以拉得那麼開,比如說劈腿這檔事,以前只知道劈到180度就了不得了,沒想到還可以超過180度;「下腰」還可以手抓腳,頭碰屁股。而我是六年級、國一才增進軟開度的能力的,認真起步的時間算是晚了,那時拉筋的過程我也是哭得不行,但楊老師總會鼓勵我:「你要想快樂的事情,撐過這段辛苦的過程,你可以想像自己舞跳得好的樣子!」慢慢地,我學會了忍耐。現在有些小朋友想要有成果卻不願意付出,我把這些自身的經驗分享給學生,小朋友也比較能正面思考,忍耐的意願也提高了。

練舞很苦,準備舞蹈比賽更是辛苦,好多次我都一邊喘、一邊哭、一邊跳。可能我還是夠愛跳吧,所以再怎麼苦還是忍耐撐過去,邊哭邊跳,不管怎樣都要跳完。那時候舞蹈教室裡的幾個朋友都是比較刻苦的,大家互相鼓勵、扶持。現在回想起來,那時是很幸福、累得很滿足的時光。

十年學舞,一朝起伏

最初,楊老師曾很明確問我要不要參加比賽,一旦決定了就不能中途放棄,她要我想清楚,會很辛苦的。開始時我先看了其他大姐姐上課,真的好辛苦,但是又看到她們跳得好好,我覺得跳舞就是要這樣跳。

我看到比我大的這樣練,後來比我小的又看到我這樣練,我們這樣地往上看去,這就是傳承,一路這樣很嚴謹地傳承下去。

國一我得了台北市第三名,我覺得很快樂,因為我很深刻地感受到自己的進歩,在舞台上我開始有了笑容,也就是說我懂得了在舞蹈中加入「表演」,現在回頭看看,我那時跳舞真的是很開心的。

國二那年我得了全省第一,隔年又得了全省第一。連續兩年令人羨慕的第一,一下子心理負擔就來了。高一那年台北的比賽,我沒有第一名。怎麼辦?連省賽的資格都沒有,當場我就大哭。我心裡想:「我有這麼差嗎?我有跳得那麼爛嗎?評審為甚麼給我這個成績?」而當時的第一名卻又是同學,大家很要好,我知道不能對她生氣,可是我也沒辦法檢討自己。

造化弄人,舞蹈學校蹉跎歲月

我這一跤摔得不輕,幾年之中我的想法、行為都變得很負面。也許是老天的安排吧,那時家裡的經濟又剛好出了些問題,對於學校的一切又很不適應,我進入了一所高中、大學一貫的舞蹈系,在學校裡,同學、甚至老師對中國舞的認識與我差異很大,以前都會聽聞在學校修習東方舞的都被認為是舞蹈能力比較差的,可是我很想告訴大家中國舞不只是這些東西而已,中國舞還有很多技術、技巧。只是很多人都沒真正接觸過,我不希望讓大家以為中國舞只是武術、國劇身段互相結合的那些東西。

而我自己又無法融入現代舞裡,就是無法燃起對現代舞的興趣,即便編舞者告訴我他要傳達的意思是甚麼,我也無法從舞中感受到。而當我編了中國舞,我甚至找不到同學來跳!比賽挫折所帶給我的打擊,加上在學校中不能被理解,不受肯定的孤獨感,在學校的前幾年,我幾乎讓自己當個隱形人。應該是最蓬勃發展的歲月中,我卻停滯而且退步,一蹉跎六、七年,回想起來真是太可惜了。

負面情緒讓自己做甚麼都不順,學校也沒有令我想投入的動力,有時候為了反對而反對,甚至媽媽安慰我的時候,我會很凶地說:「你們不懂啦。」人家說甚麼都是錯的,反正大家都不了解我,這樣自怨自艾的我,造就了自己那段時間沒有任何進展。

期許更多人知道真正的中國舞

作為一個舞蹈演員,總是希望自己能在台上跳,畢業後我有半年時間接一些舞團與兒童劇的演出,可是我真的不喜歡現代舞,所以我回到陳老師、楊老師的教室「精華舞集」教舞。聽說「全世界中國舞舞蹈大賽」的消息,我告訴自己找到了,心中有了一種歸屬感,每個舞蹈演員都想找到他的路,就是一種歸屬感,我決定把自己失落的再找回來。

失落的是甚麼?這些年來讓我看清楚自己後來的比賽是為了名次去比,為了得到我的那個名,然而國一時拿到的第三名,我是這麼發自內心地喜悅!這次,我是為了提高自己而參加比賽,給自己一個機會,把我自己想做的做好,比較純淨地去演出一首舞碼。所以揭榜時刻的平靜,讓我終於確信自己真的走出來了,我變了。

參加這個比賽讓我很觸動。在後台看其他參賽者暖身練舞的過程,看她們互相交流、互相鼓勵,這件事情在台灣可能比較不容易看到,而且她們是真心誠意的,尤其是在比賽的場合還可以如此。

在那期間,甚麼不好的想法都不見了,很奇妙。我想這應該就是舞蹈家的氣質吧,不只是舞蹈,包括做人處世方面,散發出來的能量是正面的、陽光的,這樣表演出來的東西就是比較善良的,觀眾看了才會賞心悅目。

這些參賽選手有些也是神韻藝術團的演員,所以我也曾期待能夠加入這個偉大的表演團體,可惜我的身高不夠。與她們接觸,對我而言不在於她們舞台上的表演,而是她們練舞的過程,不時地提醒我學舞的心態、想法和理念。

回到舞蹈教室,在舞蹈上新階段的目標,就是想讓更多人知道真正的中國舞是甚麼。從自己心態上的東西散發到舞台上的表演,把善良、正面的氣氛帶給小朋友。

當學生與當老師真的是兩回事,我花了滿長時間去想,要怎樣才能把我要教的東西講出來?還好我有兩個楷模:陳永佳老師與楊絲雅老師。我很幸運有典範可以學習,也很慶幸我現有的心態,我不再讓自己陷入迷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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