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銀髮市場和我們想的不一樣

退休後還活蹦亂跳的黃金歲月,英國社會史學家拉斯萊特稱之為「第三齡」。Adobe Stock
第207期
林茂昌
作者為台灣知名的翻譯家,翻譯過多本重量級財經著作,如葛林斯潘的回憶錄《我們的新世界》、暢銷書《黑天鵝效應》、《師父》、《馬丁沃夫教你看懂全球金融》、《大債時代》等。曾任台証期貨總經理、期貨商公會理事。自2004年即財務獨立從事價值投資。2011年出版第一本著作《我的職業是股東》,廣受好評。

早年談到銀髮市場,我們總是聚焦在安養、醫療、照護、生活輔具等所謂「老有所終」的概念。在這個概念下,政府、企業、民間團體推出了養生村、復康巴士、巡迴醫療、陪同就醫、老人共餐或送餐等服務,解決弱勢失能老人的現實生活問題。這些服務和愛心,當然有其貢獻和意義。但不可否認,隨著醫療水準提升、食安問題改善及運動風氣盛行,國人的壽命與健康大幅提升,退休後的銀髮生活,遠遠不只是安養而已。  

退休後還活蹦亂跳的「第三齡」

台灣在1970年的平均壽命,男性是66.66歲,幾乎沒有退休生活可言。銀髮市場在50年前根本不存在。而從內政部最新公布的「107年簡易生命表」來看,我們現在男性平居壽命77.5歲,女性84歲,兩性平均80.7歲。以65歲退休估算,退休生活約有15年。這和傳統觀念認為退休之後就進入「老有所終」的情境已有根本上的差異。因為在15年的退休歲月裡,固然體力不如青壯年,但只要生活正常,慢性疾病按照醫師指示服藥控制,生活可以說是完全沒有問題,甚至活動力十足。

也許,我們對銀髮族和人口老化的概念,也應該有所調整。因為,這可能是人類史上前所未見的社會現象。

退休後還活蹦亂跳的黃金歲月,英國社會史學家拉斯萊特(Peter Laslett)稱之為第三齡(Third Age)。他在1989的著作《一個全新的生命藍圖:第三齡之出現》(A Fresh Map of Life: The Emergence of the Third Age)大膽預測人類史上一個全新的社會現象:一大群不必為生活或子女奔忙的成年人,生活重擔已經卸下,卻依然身心健全,而且這段歲月長達一、二十年甚至更久。

除了身心健全、生活自由之外,這一波的銀髮世代還有一個特色:相對於其他年齡層更為富有。英國的數據顯示,50歲以上的年齡層擁有英國80%的財富。美國的統計則是60歲以上的人和50~59歲這一層級的平均財富遠高於20~29與30~39歲。台灣似乎也類似,雖然沒有實證統計。也許,現在的銀髮族其實就是嬰兒潮世代,他們在年輕時代累積了一些財富,配置在股票和房地產上,而這幾年的資產價格快速膨脹,薪資卻相對沒有動。不只是台灣,歐美各地也有此一現象。  

銀髮族帶來經濟活水

總之,新銀髮族的面貌已經改變,不但不是被迫老有所終,還是有錢、有閒、有活力。英國一位學者稱之為「活躍的第三齡」(Active Third Age),因為他們,毫無疑問,對經濟產生了相當大的影響,並且讓我們對人口老化這個棘手難題有了一個稍微樂觀的看法。

例如義大利也是一個人口急速老化的國家,而且該國的經濟體質原本就不好,乍看之下,老化問題應該更令人擔心才對。但添德資本管理公司(Tendercapital)與義大利社會投資調查中心(CENSIS)於2019年11月最新發表的一份研究報告顯示,銀髮族為義大利經濟帶來活水!

義大利65歲以上人口有1,370萬人,相當於全國人口的22.8%。到2051年預估會成長到1,960萬人,占人口總數的33.2%。換個方式說,65歲以上的人口大約成長43%,而全國總人口卻減少4%。這似乎是很恐怖的事。

報告發現這並不是壞事。因為65歲以上人口,一直是義大利經濟的火車頭。過去25年來,65歲以上的平均家戶所得成長了19.6%;而同時期的千禧世代家庭,平均家戶所得卻暴跌34.3%。所得較高,消費力當然也比較高。25年來65歲以上家庭的支出增加了23%,而全國家庭支出卻減少14%。報告顯示,年長家庭的支出,偏重在文化、休閒、旅遊這些項目。因此,投資於相關事業,就是成長與獲利的關鍵。

▲很多退休前樸實無華,消費頗有節制的人,在退休後從事休閒活動時,對用品竟然極為講究,絕不隨便。Adobe Stock  

台灣「新銀髮」花錢不手軟

我不敢說新銀髮是台灣經濟的火車頭,然而,根據個人的觀察,在民生消費方面,台灣的新銀髮族,似乎不會輸給義大利。以旅遊來說,我的LINE和臉書上幾乎天天都有銀髮族搭飛機出國,大家天天在社交網路上互道順風。去年我到溪頭旅遊,發現那兒全是銀髮族,比台北西門町還熱鬧。文化方面就更豐富了,合唱團公演、畫展、書法展、薩克斯風表演,銀髮族們互相捧場,好不熱鬧。別小看這些文化活動,從學習、準備到展出,樣樣都要花錢,而且越精緻就越貴,所謂「沒有最貴,只有更貴」,而參與活動的人,花錢絕不手軟。至於休閒方面,有一次台北民生社區來了一隻鳳頭蒼鷹在樹上育雛,吸引了許多愛鳥人士,每天圍在樹下拍照。我幾次路過都大吃一驚:這些愛鳥人士看上去就是一般的退休族,而他們的配備,從單筒望遠鏡、單眼相機、長鏡頭到腳架,無一不是專業級的水準。

另外,我還觀察到一個有趣的現象,退休前和退休後的消費傾向往往發生巨大改變。很多退休前樸實無華,消費頗有節制的人,在退休後從事休閒活動時,對用品竟然極為講究,絕不隨便。一位省吃儉用的朋友談到他的釣竿、釣線、魚鈎等漁具時眉飛色舞,最後說了:「一分錢一分貨,記住,要『寧貴勿爛』!你錢存那麼多做甚麼?將來一毛錢也帶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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