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道樹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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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期
劉惠宜
惠風文集

等綠燈過馬路的空檔,看看人行道上一整排的老樹。說它老,是因為它滄桑的氣息,不見青春的輕盈步履,取而代之的是盤根錯節的沉重。我摸摸粗糙的樹皮,像撫摸老婦皺紋爬成水系的臉頰。屬於大自然的觸感,我不願失去。

我往前看看鄰近的幾棵,姿態各異,皆美。低頭看看樹根,周圍的水泥圈禁讓我們享受了綠意,又不被樹木的生長打擾。我第一次意識、察覺到它們的根長成了正方形!沒想到盧梭在《民約論》中說的「人生而自由,卻無處不在枷鎖中」也可悲地一體適用在樹的身上。

像古代婦女扼殺天足的纏小腳,水泥框根本裝不下老樹新舊齊發、龐大的根部系統。為了生存,它只好按捺住傲氣,忍氣吞聲地沿著框框有稜有角地生長。怪異的程度大概就像哪天一隻龍掉下來,人們為牠穿上寵物鞋般的令人不忍卒睹與不堪!

交雜的樹根被逼到角落,在邊緣窘迫地擠成一團,反動革命俟機醞釀。終於,還是無法違抗天生野性的呼喚,根部不顧一切逃出了禁閉室。只是,水泥框外,還是水泥!費盡千辛萬苦地越獄,結果從一座監獄落入另一座監獄。那下一步呢?

生存,是唯一的天命。

老樹望著那一方方水泥磚,那人類屢屢進攻自然領地的獎牌,樹根索性向磚縫裡伸展吧!那縫隙裡有些微的泥土,有些微的生機,即便代價是得變形成像電腦精準畫出的流程圖,只因生存是唯一的目的。

樹的無言裡有多少震耳欲聾的吶喊,人的一生中亦同處無數的掙扎。柏拉圖說“Be kind, for everyone you meet is fighting a hard battle.”(友善一點吧,因為你遇到的每個人都在打一場艱困的戰役。)

生命之旅從非易途。

觀樹有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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