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誠實商店」 聽見誠實的聲音

一家無人看管,沒有監視器的商店,「意外」成為媒體和網路熱傳的景點。
楓樹腳文化協會提供
第43期
張新宸

近年來,網路資訊無遠弗屆,哪裡有好吃好玩的、哪裡有甚麼新鮮事,都逃不出網友的手掌心。

其中,有個近來網友廣為流傳的「熱門景點」,沒有甚麼酷炫時髦的噱頭,卻意外引起轟動。這是座落於台中市南屯的楓樹社區的一家淳樸商店,每逢假日總是有絡繹不絕的訪客在好奇心的驅使下前來探訪,順便體驗一下甚麼叫「誠實」。 

沒有店員,只有「誠實甕」的商店

隱身在楓樹社區兩條「古巷道」交會處的「誠實商店」,樂田巷這一面掛著「榮利商店」的招牌,由對面「楓樹陶坊」百年土埆牆邊伸展過來的錦屏藤枝椏,覆蓋了巷子上空,垂下來的氣根隨風飄蕩;互榮巷這面則是刻著「誠實商店」四個大字的木雕牌子,門前的盆栽綠意盎然,在炎炎夏日裡顯得十分幽靜。

誠實商店的牆面掛滿楓樹社區的老照片,「商品」沿著牆邊陳列,幾張桌子占據了大部分的空間。「楓樹腳文化協會」理事長江鳳英一邊在店裡補貨,一邊簡單地介紹誠實商店的故事;外面還有義工媽媽高誼玲忙著整理門前的花草。

平時,這家有點「古意」的商店並沒有人整日駐守,江鳳英做完例行工作離去後,這裡就成了無人看管的商店,只安排一個「誠實甕」留守,等待著顧客光臨。

此時四下無人,為了招呼我們遠道而來,江鳳英打開冰櫃拿了一枝她大力推薦的「蔴薏枝仔冰」,順便向我們演示一下「誠實商店」的運作。「誠實商店」平時沒有店員,也沒有收銀機,客人上門挑選東西後,直接將硬幣投入「誠實甕」中,就自然完成了「誠實」交易。

我們找一個靠窗的位子坐下,悠閒地品嚐楓樹社區的創意產品「蔴薏枝仔冰」。不久後,訪客陸續上門,先是細細打量一番,拿出相機仔細記錄「觀點」,然後挑選商品、投下硬幣、找個位置坐下,停留片刻後離去。這些訪客來自不同地方,有附近的居民、鄰近縣市的上班族,還有從台北慕名而來的年輕人......

到了下午就更熱鬧了,兩個參訪社區的團體和一群大學研究所師生,幾乎擠爆了誠實商店,炎熱的夏日午後,幾乎人手一枝「枝仔冰」,高興地投幣、體驗誠實。 

傳統柑仔店意外在網路爆紅

誠實商店的前身是一家叫做「榮利商店」的傳統「柑仔店」(雜貨店),由於無法與現代的便利商店競爭而結束營業。江鳳英為了留住社區居民的共同回憶,2004年以每月6,000元租下,作為社區居民聊天、開會,或孩子讀書、作功課的公共空間。

由於沒有時間看管,所以分期付款買了一組投幣式煮咖啡機,販賣「古厝咖啡」。為了支付租金,「古厝咖啡」又陸續增加「枝仔冰」、王子麵、棒棒糖等傳統零食,並將社區自產的環保肥皂等商品拿來販售。

這家無人看管、沒有監視器的商店,逐漸以「誠實商店」的名號流傳開來,媒體競相報導後,意外成了網路熱傳的另類景點與話題。一直以「教育的概念」做社區營造的江鳳英,也就順勢將「古厝咖啡」打造為讓人「學習誠實」的商店。 

開賓士車來買5元王子麵

「誠實商店提供大家體驗誠實的機會,當你站在那個甕前投幣時有甚麼感覺?」江鳳英說:「它的價值無法估算,因為誠實是無價的!」她經常看到家長讓孩子自己投幣,教育他怎麼做誠實的人;也有人開賓士車,專程來買一包5元的王子麵,只為了聽到銅板丟下的聲音,讓心靈得到一種滿足。她說:「當大家都在做這件事時,就形成一種共識!」

有人質疑:是否每個人都禁得起考驗?江鳳英說,雖然咖啡機的投幣箱曾被撬開,有小孩拿兩罐飲料只投10元,也曾有過所有王子麵都不見的紀錄,她卻不擔心,因為她始終相信「人都有向善、向上的本能」。

「也許他今天欠30元,甚至300元、3,000元,那又怎樣?這種累積的罪惡感會讓他一輩子還不了!他總有一天會發覺有所虧欠,良心發現後把錢補足。」江鳳英舉例證實她的論點:「有人少給20元,他回到台北後用掛號寄過來,也有人用寫了名字的白紙包著1,000元,投到誠實甕裡來支持這個店,我很感動啊!」

這樣的經營方式,夠支付成本嗎?江鳳英不隱瞞經營5年多來,誠實商店還虧損近6萬元。那麼,擔不擔心會「倒閉」?江鳳英說:「既然敢開這個店就不怕被人吃倒!但如果你擔心它會倒,何不共同來維護?」她邀請大家一起來當「誠實股東」。 

「聽一聽誠實的聲音」面對自己

每逢星期六,江鳳英會盡量留在這裡觀察「未來的走向」。她說:「因為我是寫企劃書的人,必須去瞭解目前台灣民眾的生活狀況,我可以從一個小點看到整個社會面,這不是那些關在冷氣房的承辦人員想像得到的。」

她說誠實商店不只是體驗誠實的地方,每天早上社區阿嬤買菜或帶孫子散步會在這裡歇腳聊天;中午有附近的工人在此休息吃便當;傍晚鄰近社區的家長會帶小孩騎腳踏車來這裡做功課,本地人也會招待親友來這裡吃一枝蔴薏枝仔冰。

有一位曉明女中的女孩,每天傍晚會帶著一把一塊錢的銅幣來這裡「紓解壓力」。聽著一個個銅板投到甕裡的聲音,女孩緊張的情緒逐漸緩和,然後帶著滿足的笑容離去。

有位低收入戶的單親媽媽帶孩子過來,會先讓孩子澆澆水、擦擦桌子,然後給孩子一人10元去「聽一聽誠實的聲音」。江鳳英說:「不需要麥當勞小孩就可以很快樂。他們家可能沒有家具,但這裡可以成為單親媽媽教養小孩的地方,我們也會把家裡多餘的糕餅拿來跟他們分享,所以這裡也是我們表現愛心的地方。」

每天清晨,社區阿嬤會過來埽地,外面的花草也有人自動澆水,「以前是隔壁的阿公在澆,去年阿公去世了,就有附近的媽媽帶小孩過來澆,小孩很高興,家長也很放心。」

一個個鮮活動人的故事,讓江鳳英樂此不疲,她說:「其實這裡就是一個屬於大家的空間,每一個人都可以來這裡當『店長』,只要維持環境、不要破壞就可以了。」

許多人來此參觀、拍照後,將照片放到部落格。江鳳英認為,那是對社區營造人員的監督:「敢將這裡公開給大家是一份對環境的承諾,每一個來拍照、來做紀錄的人,都督促著我們盡力去維護這個環境。」

此時,噹噹的投幣聲傳來,竟然有一種莫名的感動。也許,這就是為甚麼有那麼多人專程來「聽一聽誠實的聲音」的原因吧,在這個充滿著謊言與不信任感的時代裡,小小商店考驗著每一個人願不願意誠實地面對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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