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經濟實況究竟如何?

中國經濟過度依賴外資,也過度依賴出口,因此夏馨認為中國從來不是穩定的經濟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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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期
楊嘉玲

前美國在台協會理事主席夏馨在中國住過10年,她有豐富的財稅經貿資歷,對中國的經濟實況有深入的觀察。她認為:「中國從來不是穩定的經濟體,且過度依賴外資,外資不斷進來中國,中國經濟也過度依賴出口,因此中國經濟並不是平衡的經濟,15年來中國人民平均生活水平的確提升,但並不足夠。中國官方數字顯示超過7億人口住在鄉村地區,而他們平均所得是每年700美元(約合25,000台幣)。」 

 

中國擴大內需的夢想

 

對於中共打算靠廣大農村人口擴大內需的計畫,夏馨舉了《華爾街日報》的一則報導,關於中國政府把洗衣機運往農村,但遭遇到的困難卻是沒水可用的窘境。「我並不是要嘲笑這些農村的農民,而是要把優先次序搞清楚,我寧可有水洗衣服跟洗澡,而不是有洗衣機卻沒有水。」 

 

可是在中共的媒體宣傳下,不只台灣的媒體跟著高唱中國家電下鄉,好像台灣的經濟也能靠廣大卻貧窮的中國農村人口來挽救。如今連中國的鄉下老太太都能把「全球金融危機」朗朗上口。

 

受到景氣影響,養的鵝所產的幾個鵝蛋賣不出去的中國張家界農村老太太,一方面憂慮自己該不該把鵝殺了,一方面卻同情美國人。

 

她說:「美國人都要飯去了……美國人靠借我們的錢生活,要不是我們的錢,他們早垮了,也夠苦的。」(楊恆均的部落格)

 

郎咸平:如果中國只有金融危機,那就好辦了

 

很多人把中國經濟的問題怪罪於美國次貸問題引發的國際金融危機,但是香港中文大學財務學系講座教授郎咸平卻不這麼認為。

 

郎咸平說:「我希望大家不要誤解,不要把(中國經濟)問題都歸咎於所謂的金融危機,其實不是這麼單純的。如果中國只是有金融危機,那就好辦了。」這是他在中國大陸一場公開演講時的發言。

 

郎咸平認為中國的問題,基本都來自於國內,就算沒有國際金融危機,中國國內的問題就足以讓中國的製造業陷入衰退。

 

「我舉個例子,2006年股價上漲、樓價上漲,到2007年達到高峰。我曾經說過,上漲的原因,不是因為國際金融危機(指之前的榮景,國際資金氾濫),而是由於製造業的衰退,大量的資金流入了這兩個行業,所以造成了泡沫現象。」

 

「製造業的危機來自於整個中國經濟體質的不斷弱化,也就是我們所說的投資經商環境惡化。包括整個經濟發展模式都有很多問題,請你想一下,我們常說三駕馬車:消費、出口和投資。哪有這麼簡單?中國實際上只有兩駕馬車,一個是出口,另外一個就是所謂的GDP工程。」

 

「我們就以占GDP的比例來計算:消費占了35%;固定投資占了55%;出口占35%;進口占27%,進出口的貿易順差是8%左右,8%幾乎是全世界最高的了。所以造成大量外匯累積。」 

 

中國自己的次貸危機前兩年就發生了

 

夏馨呼應了郎咸平的觀察。「2007年底上海股市崩盤,中國外匯市場也下滑,這是中國自己的次貸危機,在美國發生次貸危機前兩年中國就發生了。」

 

「在這種環境下,中國政府必須更強力表現自己的經濟是在成長中,其中就是讓外資不斷進來中國,中國經濟就像是螺旋一樣把外資引進來不斷地運轉,就像沒有地心引力一樣。」

 

「但遺憾的是,我們在地球上是有地心引力的,這點也是中國沒有準備好的地方。」夏馨認為中國不可能有用不完的外資讓中國繼續高速運轉下去。 

 

中國經濟地貌的斷層

 

可是有了一筆鉅額的外匯累積,中國讓很多人有一種錯誤的印象,以為中國富起來了。

 

夏馨舉出美國著名的Rand公司受到美國政府委託研究中國,研究結果寫成了一本書,書名叫《中國經濟地貌的斷層》(Fault Lines in China’s Economic Terrain,2003年出版),他們的結論是全世界都被中國經濟成長迷眩了,但這都是錯誤的觀點。

 

根據Rand公司2003年出版的報告,中國有將近1億9,000萬人沒有工作,中國貧窮、社會動盪及缺乏社會安全網的問題,都與失業的因素有關。

 

夏馨指出中國社會的不穩定讓中國領導人感到憂慮,在2009年新年過後,中國領導人也認知將近2,000萬人無法回到原來的工廠上班,但外界估計這個人數實際上超過3,000萬人。

 

「若根據Rand公司的報告,1億9,000萬人加上3,000萬人可以超過2億人是失業的,占了中國人口20%,以就業人比率來看則高達25%。」

 

Rand公司在書中也提到中國過於依賴外資及出口,官員的貪腐及財經系統問題、銀行倒閉等,事實上很多國營企業也倒閉,除非他們是壟斷的行業才有可能存活。

 

難以持續的經濟模式

 

那麼在這樣的經濟本質面上,中國的經濟要如何迷惑世人繼續吸引外資呢?根據Rand公司的報告,中共促進經濟成長的最根本手段就是控制能源價格。目的就是藉此促進經濟成長,讓外面世界看見中國快速經濟成長。

 

可是這並不是一種有效率的能源運用。中國能源消耗的成長遠大於經濟成長,這是沒有效率的。浪費能源永遠也無法真正提升經濟成長。

 

在2000年中國總理溫家寶曾說:「中國的經濟是不穩定、不協調、不平衡、不永續。」這個問題一直沒有解決。

 

中華經濟研究院研究員吳惠林教授認為目前中國經濟是政治性操作,用消息面包裝,看似蓬勃發展,其實只能是短期的,時間一長就掉下來了,最終還是要回歸基本面。

 

吳惠林認為:「中國的基本面在我看來是很危險的,成長率高也痛苦,成長率低也麻煩,可以說進退兩難。成長率高,它已經發展快三十年了,其實沒有這些風暴,全球的經濟也是在衰退,要維持以前的高成長率是不可能的,除非投入的資源越來越多,用投入的量來促進成長,並不是走良好的品質、生產力的提升。」

 

「他們只學技術不學制度,所以重要的還是整個制度要改變,制度的改變才是關鍵點,要變成真正的自由市場體制,因為自由市場的體制絕對無法在中共一黨獨大下發展,這是全球的共識,或是一些學者都有同樣的看法。」

 

「2008年全球上半年原物料大漲主要是中國市場搜刮,不斷地投入以維持他們的高成長,但是這樣全球都痛苦。」

 

「經濟成長率低則失業率嚴重,目前中國就是靠經濟成長率在支撐,若是失業率嚴重就會衍生嚴重的社會問題,所以現在他們是進退兩難。」 

 

製造業沒利潤,轉去炒樓、炒股

 

夏馨看到中國在追逐經濟成長率,仰賴出口貿易順差支撐國內就業率的過程中成了「美元的囚犯」。長期的出超與快速累積的外匯存底,讓各國尤其是美國施壓逼使人民幣升值。

 

郎咸平指出中國這種經濟模式的發展套路。「下一步就是人民幣匯率上升,於是開始打擊到出口製造業,再加上這個時候國際通貨膨脹和《勞動合同法》造成成本上升的打擊,還有宏觀調控包括利率和存款準備率的上升,這麼多因素一起推動的結果,就是我們製造業的投資經商環境急速惡化。」

 

但微妙的作用發生了。當製造業沒有利潤了,人們不會停在原地,而是轉去炒樓、炒股。於是樓市泡沫、股市泡沫現象接踵而來。

 

「下一步呢?下一步一定是樓價、股價持續下跌。樓價、股價持續下跌的原因,就是作為中國經濟主體的製造業在持續衰退。」

 

更嚴重的危機正等在前方

 

郎咸平估計未來中國的樓價、股價還是會不斷下跌。所以中國經濟的前景是甚麼?下一步會發生甚麼?

 

準確預告中國經濟趨勢的「郎監管」認為,如果樓價、股價持續下滑,而製造業的失業率不斷上升,會導致以下狀況:「你100塊買來的房子,70塊的貸款,現在只有50塊錢,你就是把房子賣了,還有20塊貸款還不起,就算你不想斷供(停止給付貸款),可是你失業了,也不得不斷供,下一步就是嚴重的金融危機在等著你。」

 

中央社5月6日引述彭博報導,國際貨幣基金(IMF)表示,涵蓋日本、澳洲、紐西蘭在內的亞洲地區今年經濟成長料減緩至1.3%,景氣復甦腳步料將緩慢。

 

IMF指出,全球經濟同陷衰退與亞洲過度仰賴外部需求等特性,不利亞洲經濟活動快速扭轉。儘管政府力圖活絡國內需求,但現階段的區域復甦前景仍有賴於全球經濟活動回溫。

 

深深倚賴出口的中國,勢將面對橫亙前方的經濟斷層線。如果國際的經濟活動不回溫,中國經濟就難以回溫。中國經濟不回溫,失業的問題就會繼續加劇,社會衝突的問題也會更加嚴峻。

 

根據中國科學院的報告,2009年中共政權正面臨危險的關鍵,原因就是一年超過8萬起的群體示威事件。

 

夏馨說:「我認為這是很重要的指標,我們也看到越來越多中國人開始擁有手機、電腦,雖然他們沒有水,但他們越來越不怕政府,且勇於站出來。」

 

想投機取巧躲過危機是不可能的

 

中國流亡作家、中國自由文化運動發起人、法學教授袁紅冰,4月份應邀來台,他在台灣大學的一場演講中談到,他這次到台灣感到有些憂慮,因為他發現台灣正被一些政客們散布著一種莫名的幻想,好像中共統治下的大陸將成為台灣經濟的拯救者。

 

「然而,指望一個時時想控制中華民國自由民主制度的中共極權主義政體,並把它打扮成台灣經濟和文化拯救者,是個多麼愚蠢的抉擇。」袁紅冰憂心忡忡。

 

袁紅冰認為目前全世界的經濟危機,是整個人類出了問題,是全人類需要進行反思的,就連美國這世界第一的經濟大國,其人民也必須承受這次因為人類整體危機所引發的生活艱難。想要投機取巧躲過這次危機是不可能的,只有那些經過嚴峻反思的國家和地區才有度過這次危機的希望,台灣亦是如此。

 

他認為台灣不能抱期待於一個極權的中共,也不能對美國抱有很多的幻想。

 

袁紅冰在接受本刊記者專訪時表示:「整個現在世界的悲劇不僅是台灣的,也是整個人類的,歐巴馬這個人成為美國的總統,這是美國的一個悲劇。」

 

他認為歐巴馬還未理解一個偉大的歷史的命運、一個歷史的劫難已經擺在整個人類的面前。「全世界都在媚共,都在為了經濟利益來出賣自己的道德、良知、正義、理想,這是人類的一個現實。」

 

「中國的經濟是怎麼發展起來的大家都很清楚,基礎就是1億5,000萬中國農民工的奴僕般的勞動。但是人們為了衍生自己的經濟利益,根本就不顧這些,這是整個人類的事。」

 

袁紅冰提醒台灣民眾注意這個問題:「你們要注意到,歐巴馬的弟弟的老婆,是個中國人,澳洲總理的兒子的女朋友,也是個中國人,這是偶然的嗎?你再去看一下,世界各國的政要們,一些學術名流們,你會看到相當大的比例上他們都娶了一個中國的女人,這是偶然的嗎?」

 

台灣的命運在自己手上

 

袁紅冰以自身的經驗告訴台灣民眾:「你不知道一極權,當他要腐蝕全世界的時候他是有多麼強大、多麼有能量。台灣朋友對美國抱有很多的幻想,他忘了美國已經兩次出賣過中華民國的利益,為他們自己。」

 

「所以台灣如果沒有自己堅毅的意志,沒有自己對自由民主深刻的理解和理念,你依靠誰都靠不上,中共暴政不會從經濟上解救你,美國也不會從政治上拯救你,上帝只拯救那些自救者。」

 

夏馨對中國政府的判斷與袁紅冰一樣,她認為中國政府的作法會帶來中國長久經濟的停滯。中國自己本身有很多問題,不可能帶領世界。「如果我們錯誤認為中國有這個能力的話,就會做出很多錯誤的決定,我們要正確瞭解中國有沒有可能帶領世界或跟我們一起成為夥伴來解決問題,前提就是必須認知中國經濟的情況。」 

 

中國經濟學者對台商的建言

 

當記者問到對台灣民眾的建議時,中國經濟學家何清漣表示:「其實,錢是台商自己的,怎樣投資,以及投資可能會遇到的風險,他們自己作主就是了。我的建議其實包含在我的書中與文章中。」

 

「第一,最好全面瞭解有關中國的信息,避免因信息不完整而做出不正確的判斷;第二,不要與魔鬼簽訂浮士德契約,哪怕這個契約可能有短期效益。」

 

「要記住一句話:世界上沒有免費午餐,有一益必有一損。許多台商在大陸淪為台流的故事,去投資前務必讀一讀。」

 

何清漣向記者講述一個真實的故事,一位台灣商人對《中國現代化的陷阱》一書的態度。當年何清漣所寫的這本書在中國多方奔走不得出版,有十餘部打印稿在朋友手中。

 

一位朋友告訴她一件趣事:「一位台商看了這部書稿後,對我這位朋友說,看到這部書稿可惜晚了好幾年。如果早點看到,他在中國的投資就不會失敗,因為他從書中得到了一些與政府官員打交道的啟示。」

 

《中國現代化的陷阱》這本書尖銳批評中國的制度性腐敗,但居然有人從中得到與中國政府打交道的啟示,何清漣笑稱不能不佩服這位台商買櫝還珠的本事。

 

何清漣認為台商喜歡到中國去投資,是因為對他們而言,中國的投資環境有種文化親和力,比如通過賄賂可以結成特殊關係(接近於血緣考量)等等。但這種環境也使台商在中國很難有安全感。

 

港商也一樣。近年來,港商被地方貪官侵吞資產的事件多有發生。香港《信報》2004年8月刊登原新華社香港分社副祕書長、統戰部長何銘思文章,披露全國政協副主席、香港著名實業家霍英東被廣東番禺貪官梁柏楠巧取豪奪事件。

 

何清漣提起有篇文章〈「北京門」事件--嘉利來案顯露地方官員挑戰中央權威〉,曾披露一個數據:近年來港商在大陸吃官司、被關押的人數上萬。

 

美、歐、日等國商人處在本國政府的強力保護傘下,即使投資虧損,也不至於入獄,而台商的地位越來越接近港商。

 

根據何清漣的觀察,台灣近年來的國際地位明顯下降。原因是台灣內政多變,對中國專制政權日趨馴服。

 

「我的看法是:香港日益大陸化,香港民眾無可奈何,因為香港名為特區,實際無政治自主權。而台灣如果成為第二個香港,台灣民眾卻需要自省,因為他們曾有過民主制度,政治上可以自主,在一定程度上可以決定台灣的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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