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塵手札

山神

插畫:毛球兔
第33期
張羽良

世上到底有沒有神和鬼?在這個所謂「科學昌明」的時代裡,或許真正的答案祇存在於每個人的心中,信者自有信的道理,不信者也有其不信的理由。

二十多年前,我的母親告訴我一個發生距今已四十餘年的真實故事,而她正是這個故事的主人翁。那時台灣正處於經濟發展萌芽的階段,尚未結婚的母親在一家工廠擔任三班制的線上作業工作。

有一天輪值夜班下班時已凌晨二時許,她獨自一人在烏雲時掩的月色下走路返家。途經一座大橋,橋上昏黃的燈光像往常一樣不穩定地閃爍著。此時,這條常走的夜歸路卻不知怎地讓她頓時感到害怕,就在背脊上升起一股涼意之際,她突然發現一個巨大的人,從橋的右側黑暗處緩緩地飄到橋上,然後向前飄去。

母親形容,這個巨人約有二層樓高,身著古人下田耕作避雨穿的簑衣,因為背對著她所以看不見他的臉。他從橋的右側飄上橋後,以離開橋面約一公尺的高度在橋上往前飄行了二十餘公尺,接著便從橋的左側飄下橋,消失在無邊的黑暗中。

母親幾乎嚇傻了!回過神的一瞬間,立刻飛快地跑回家。之後有人根據母親的形容告訴她,這是山神的化現。說話的當時,母親祇是像敘述一件陳年往事般地講,雖然我從未見過鬼神的示現,但我深深地相信,一個母親絕不可能也沒有必要,去編造一個子虛烏有的謊言來欺騙自己的兒女。

母親還提及已去世多年的外祖父的一段往事。她說,外祖父是一個推車送貨的小販,常常為了工作需要趕夜路出門。好幾次行經小橋處,都會遇見身著白衣的少婦或少女與他相會而過,在那夜深人靜的荒涼鄉間,在那民風還很純樸保守的年代,不可能還有婦女深夜獨自在外行走。

每當碰到這種事,外祖父總是嘴裡唸著:「你走你的路,我過我的橋。」然後眼不斜視地通過,也因此甚麼事都不曾發生。外祖父說,祇要心無邪念,就沒有甚麼可怕的。

中國古代有許多傳奇誌怪的小說傳世,如《搜神記》、《唐代的傳奇》等,及至清代蒲松齡寫的《聊齋》,更廣泛地提及鬼狐與人的故事,可見神鬼的存在,並不僅存於人們的想像之中,它早已與中華的民俗與文化深深地結合在一起,如中國人黃曆7月的鬼節。祇是為何這類在數十年以前還能普遍接觸神鬼的事件,到了「科學昌明」的今天,就幾乎銷聲匿跡了呢?

想來,在人們道德感與是非觀念普遍低落與變異的今日社會,許多人已經失去了正己正人的自省能力,任自己在變異的情色與物質欲望中沉淪。或許正是這樣,讓害人的鬼魅覺得變異的人心已經比鬼魅的恐怖表相更恐怖;也讓護佑人間的神明覺得人心已敗壞得無可救藥,所以都不願再輕易示現。

一個神鬼都放手不管的世界,究竟對人而言是福是禍?或許這一切只有時間才能給答案。但我堅定地相信「人為善,福雖未至,禍已遠離;人為惡,禍雖未至,福已遠離」,一定是有智慧與福德者最好的答案與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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