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日劇《火天之城》 遙想阿房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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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期
艾艾子

這次介紹的是一個「眾志成城」的故事。這個城是織田信長所建的名城──安土城。安土城是一座五重七層的建築。日本以城為名,把這段時期的歷史稱為安土桃山時代。電影《火天之城》就是從工匠的角度來側寫織田信長這個人。

這部片子讓我想起阿房宮。始皇建阿房,也想讓它傳之萬代。想不到,不旋踵,秦滅亡,阿房付之一炬。安土城亦然,隨著織田信長死於本能寺之變,也漸成為遺跡。其歷史借鏡的意義,我想是很深刻的。

 

曾赴宜蘭拍攝神木

該劇搭建了兩萬平方公尺的安土城實體場景,使用的都是檜木原木建材,總製作費用高達十五億日圓。劇組還到台灣宜蘭山區拍攝山林與巨大神木等鏡頭。導演想呈現史詩電影的企圖甚為明顯。

原著是直木賞作家山本兼一的作品。《火天之城》是根據他的同名小說改編。山本兼一還寫過一本《利休之死》,描寫茶人千利休與豐臣秀吉的故事。山本兼一擅長描寫權威下的專業達人。千利休是茶道之祖,本書的主角「岡部又右衛門」則少為人知。這本書在描寫岡部的故事,以及其工匠哲學。他受織田之命打造安土城。書中呈現了織田信長多次為難的要求,岡部幾度挑戰自己技藝的極限,也幾度以「我切腹吧」來回應主君的無理要求。不過,正因為織田的威逼,工匠們反而在逆境中激發出潛能,終於化諸多不可能為可能,把安土城給建起來。

 

建城不為「固若金湯」

本片劇情十分簡單,直線進行,主要在呈現人物的意志、堅忍與團結。故事始於織田信長下令建造安土城。原作小說有一段很精彩,那是岡田為其子分析為甚麼要建在這較低的女山。作者運用父親訓子的方式,呈現了一個工匠不只是畫圖與技術而已,還要有配合主君的戰略意圖的能力。他分析了該地的地勢,強調了其四通八達、位於大和六十六州的樞紐局面。所以,他認為該城不是為了打造得固若金湯而建,因為織田信長向來不採取守勢,他建此城的目的是控制日本的樞紐。他認為,就在這裡建造通天的天主樓,用來彰顯「天下布武」的鴻圖。那一番訓子感言沒有被編劇寫入劇情,我覺得非常可惜。因為岡田展現的是一代御用工匠大師的眼光與洞見,不僅懂技術,還得懂天下大勢與山川形勝,將之與主公的想法結合,這番話實在令人折服。

其次,岡部參與設計競圖的部分我覺得非常精彩。總共是三組人馬競圖,其一是曾負責建造奈良東大寺的中井一族,其二是曾建造金閣寺的池上一族。對比之下,岡部一族只是地方工匠。結果中井以及池上的模型各有千秋,不僅華麗且各有特色。相反的,之前信長一再強調要設計出樓中樓的挑高空間。結果,岡部的模型硬是沒有納入。於是信長暴怒,欲斬岡部。結果岡部說,那個設計會成為火災延燒的通道。他分別於三個模型內點火,結果岡部的模型延燒速度最慢。他說,作為工匠,保障主君的安全是第一考量。也因此,岡部獲得任命,成為安土城築城的總工頭。

 

尋找「天下第一木」

此外,找尋主柱梁木的時候,岡田堅持的是:「天下第一城得用天下第一木,如此可保千年之不壞。」因此,他進入敵方武田勝賴的領土,找尋神木。最初山林守護官只是敷衍他,不過岡田對於木材的堅持與對於守山人的尊敬,打動了守山的甚兵衛。他領著岡田深入伊勢山林,找到了伊勢守千年守護的神木。甚兵衛面有難色,告訴岡田:「這是兩千年的神木。」岡田回曰:「正因為如此,所以拿它建成可承受兩千年霜雪的城池。」他感動了甚兵衛。甚兵衛說:「為了你的夢,請把我的人生也一起賭上去。」在這兩人的眼中,神木是活生生的,頗有士為知己者死的意味。後來甚兵衛被處死。臨死前他說,他是守護神木的山民,對他來講,他的責任就是為千年之木找到能配得上它的用途。守備官員雖斬了他,卻也下令厚葬之。

我覺得原著小說很值得參考。小說家筆下,兩人的對話很棒。甚兵衛問岡田要蓋的是甚麼?岡田說道:「是神的居所,雖然是一處統御天下的官邸。但我一旦建好它,太陽將會在那裡下山。那裡的主人從此化身為神。」於是甚兵衛被打動了,他說:「你挑四根吧!對於一位想讓凡人成神的木匠所展現的骨氣,想必天照大神也不會降罪於我吧。」

之後,工地狀況不斷。工匠們承受時間的壓力,漸露疲態。此外,岡部的妻子過勞而病故。岡田可謂內外交煎,心力交瘁。後來還發生一起搬運巨石的意外,期間信長遇刺,所有工匠終於筋疲力盡。於是,岡田下令眾人停工一天。

織田信長得知之後,非常不悅。他說:「建築工地就是工匠的戰場、戰場不需要無謂的情感。」下令立即復工。岡田冒死答曰:「木工要了解木的構造才能組建;建築由眾工匠之心組成,若心分離了,則不能成事……」

後來發生了主梁柱的墊石下滑事件。當時正吹起暴風雨,可是由於墊石下滑約四寸,整個天主台的結構都靠主柱支撐,一旦發生裂痕,整個建築就會垮掉。岡田召集眾人說,唯一的辦法就是切掉四寸的主柱。可是,眾人都說不可能。這時,原本以為已經戰死的市造說:「師父的手,就是神的手。」

於是眾人不分男女老幼,一起用繩子拉著橫柱。岡田在主柱下面遂行鋸斷四寸的作業。大家忍無可忍還是撐著,手都拉出血來還是堅持著,大家一起完成了這不可能的任務,救了這座城。岡田激動地告訴大家:「你們的手才是神之手啊!」


自大之心觸犯上天?

安土城遺址位於滋賀縣近江八幡市,鄰近琵琶湖東南岸。這一座天下之城,不久後就被焚毀了。天正七年,安土城完工。天正九年,織田信長入住。可是,天正十年,發生本能寺之變,天守閣及其周邊建物焚毀。天正十三年,廢城。

天正九年,信長在天守閣中說:「這不僅是木材的組合,更是人心的凝聚;治國也是如此,若忘記人民,為私利而一意孤行,則國滅。建城也是治國啊。」

根據小說,「火天」之名這麼來的。當時,信長請來陰陽師祭土地神。陰陽師卜卦,得「火天大有卦」。眾人皆曰此為吉卦,象徵「升至日中的紅輪」。陰陽師說:「不過,天上之火終究會傾落,沒落的時刻終會來臨,失敗潛藏在盛運之中,切記。」當時岡田面露敗興。對於信長竟會迷信而樂不可支,岡田感到不解。當時正好忍者偷襲,法師的火祭爆發,衝出一道白光,直衝天際。不過,岡田不點破。為了安頓士氣,不讓不祥的氣氛蔓延,他說這是吉兆,是火天之兆。

想不到,這座名城竟然撐不過幾年就垮了。究竟是織田信長忘記人民?還是驕傲自大之心觸犯上天?小說中借由奧爾剛蒂諾「京都教區牧師,建造京都的羅馬式天主堂」的獨白,來上這麼一段:「那座城堡像巴別塔一樣招惹神怒嗎?」他看著燃燒中的安土城想:「古今中外,不論是哪座高塔燃燒,都沒有眼前的向天奔竄的火焰淒美。安土城夜空的薰天烈焰,顯得如此莊嚴」。

作者表達的是當年天主教徒登上薩摩,就把這方土地獻給聖母。如今,安土城的滅亡焉知不是神對不信神的當政者之警告?

總之,接下來的歷史中心移往豐臣秀吉所建的大阪城。不多久,又移往德川家康的江戶城。各城皆有其天時與地利,大阪和江戶如今都是大都會區,唯有這座火天之城剩下遺跡,還有這段讓人參照的歷史。

筆者掩面嘆曰:人心所向,江山穩固,外患自懼之。國有正法,人心歸正,自有神護,然而這才是最堅強的城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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