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格蘭公投:攪動中國萬千愁

蘇格蘭公投結果,雖然選擇了不獨立,仍留在英國,但這場獨立公投卻讓中國大陸人民深刻認識到「民選政府」與「極權政府」的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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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期
何清漣
作者為旅美中國經濟專家與評論家,美國《商業周刊》1999年評為「亞洲之星」。其著作《現代化的陷阱》一書被推選為「30年中國最具影響力的300本書」。

當今世界有兩類政府,一類是人民承認的民選政府;一類是用槍桿子奪權並用暴力逼迫人民「承認」的政府。通過蘇格蘭公投,中國大陸人民深刻認識到這兩類政府的區別。

 

中國人見識了民主政府的風範

 

為了留住蘇格蘭,英首相卡麥隆發表公開演說,向蘇格蘭人民含淚陳情:「假如你們不喜歡我,我不會永遠在這個位置上。假如你們不喜歡現在的政府,它也不會永遠執政下去,但如果你們離開英國,那就真的永遠回不來了。」

中國人並不在意公投結果,只在意人民在這場公投中的位置,他們看到了人民意志受到政府的充分尊重。對比中國人的地位和處境,每有利益表達,小至罷工及反對政府拆自家房子,大至抗議環境汙染,結局都是遇到政府強力打壓,甚至坐牢判刑。香港要普選、藏人呼喚達賴喇嘛回家,無一不被北京視為「分裂國家」。就連台灣這一早就事實獨立之地,只要獨立聲高亢一點,輕則是言論恐嚇,重則遭受「導彈演習」的威脅。英國政府對待蘇格蘭公投的態度讓中國人真正認識到「人民當家作主」的含義是:民選政府必須尊重人民意志。

有大陸人把本國政府關於自身合法性的歷次宣言摘抄集錄發表於微博上:「習近平:中國共產黨是中國特色社會主義事業不可動搖的領導核心;黨的領導地位不容質疑;紅色江山必須世代傳承下去。」這三句話全來自中共總書記習近平近年講話,網友只是略加修改,第一句將「堅強領導核心」的「堅強」二字改成了「不可動搖」;最後那句的原話是「使我們的紅色江山永遠不變色」,網友改成「世代傳承下去」,乃基於中國現實:跟隨毛澤東打天下建立紅色政權的紅色貴族之後裔,即「紅二代」一直將中國視為自家私產,認為中國的政權應該由紅二代及其子孫代代傳承。習近平本人就是「紅二代」,他與另一位「紅二代」薄熙來之間的大位之爭,主導了近五年的中國政治,至今餘波未息。

 

英國的開明與北京的「花錢買穩定」

 

蘇格蘭人選擇了不獨立,不僅是因為他們與英國有共同的價值觀,也不僅是因為蘇格蘭與英格蘭幾百年來形成的各種經濟、文化、情感的羈絆,還與英國的博大胸懷、英國充分尊重蘇格蘭的自決權有關。

從蘇格蘭公投,世界終於又想起大英帝國對人類文明的貢獻,比如英美法系、自由資本主義、民主自由價值體系等對世界的影響。有人開始懷念大英帝國對殖民地的貢獻,儘管這些殖民地有和平退出英聯邦的,也有通過戰爭分裂出去的,但大部分英國殖民地都保留了英國在殖民地時期建立的文明框架。

新浪有條微博表達了這一懷念:「大英帝國真是人類歷史上最偉大最開明最文明的國家啊。把工業革命、民主政治的火種播向全球,哺育強大的美國,二戰中流砥柱,最重要的是功成身退,一片片疆土一個個王國走向獨立,用眼淚而不是子彈為他們送別!你好,莎士比亞、牛頓、邱吉爾;你好,牛津、劍橋;您好,女王陛下!」

正是英國的「軟實力」維繫了英聯邦的存在。至今英聯邦(大英國協)還有55個國家,其中16個尊奉伊麗莎白二世女王為其國家元首,構成了一個現代版的共主邦聯,其中包括加拿大、澳洲、紐西蘭、新加坡等國。

北京政府維持統一的手段主要是胡蘿蔔(經濟利益)加大棒(武力)。在國內,主要通過中央財政轉移支付「購買」少數民族地區的支持與向心力。自2008年至今,中央轉移支付在西藏財政支出中的比重一直在90%以上;青海則在70%~80%之間。2013年,新疆高達三千多億的年財政支出中,中央財政轉移支付高達60%以上,而且還有上升之勢。造成的結果是:這些地區離開中央財政轉移支付,經濟上會陷入癱瘓;同時,中央政府維持安定與統一的代價越來越高昂,形成了「落雨天背稻草,越來越沉重」的困局。

 

胡蘿蔔加大棒:難彌各種「分裂」挑戰

 

蘇格蘭公投折射出了大陸專制制度的難看「本色」,亦令香港與台灣民眾各有一番愁腸。香港的占中運動目前氣勢減弱,其中固然有中共分化瓦解威脅等招術所起的作用,但港人不願引來中共武力介入更是個主要因素。有港人在Twitter上大倒苦水,說「很多香港人想脫離野蠻的大中華帝國,然後回歸文明的英聯邦」。

台灣前立委林濁水在接受BBC等採訪時稱,台灣不需要公投來確定自己的政治地位,因為本來就是政府、司法、軍隊自成一體的政治獨立體。隱含的指責是:國際社會很勢利,在北京的壓力下,普遍接受一個中國原則,堅決不承認台灣是個獨立國家。林濁水談的實際上是國際政治中的普遍問題,即「承認的政治」。

台聯黨政策會主委許忠信則談到另一個憂慮,「我們如果繼續去落實ECFA,我們現在貿易40%跟中國,投資80%在中國,台灣的經濟更依賴中國的話,就會從蘇格蘭這裡得到一個啟示,經濟的依賴會使得我們喪失政治的獨立性。」

台灣與香港人的最深憂慮其實都來自於一點,對北京政府武力威脅的恐懼。自從1992年千島湖事件與1996年導彈演習事件之後,大陸的武力威脅使許多台灣人不敢支持台獨,但同時也促使台灣人對中國的民族認同感減弱,主張「大陸不武、台灣不獨」,維持現狀的人成為主流。

蘇格蘭獨立公投,卻牽動了遠在東亞的台、港、大陸民眾萬千心緒,當真是「寒天飲冰水,點滴在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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