澳洲力拓案 間諜門轟動全球

只管經濟也會坐政治牢

鐵礦石是重要的民生和軍事工業的資源,為了經濟發展與軍火製造,中共渴求鐵礦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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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期
童文薰律師

中國是目前世界上鋼鐵生產量最大、也是鐵礦石進口量最大的國家。按照市場常理,中國對世界鐵礦石價格是有影響力的。而且,如果一項產品供不應求,就是賣方市場,就由賣方決定商品價格,反之,則由買方決定商品價格。就在鋼鐵世界價格跌落谷底,顯示供過於求的買方市場時,中共這個大買家在與澳洲力拓鐵礦石的交易談判上,卻陰溝裡翻船,屈居下風。中共惱羞成怒,動用國家機器抓捕力拓派駐中國的代表,引發國際抗議。

一般人可能不瞭解的是,鐵礦石在中國究竟是誰的市場?

中共不惜與澳洲交惡的原因

力拓案發展至今,中澳雙邊關係降至冰點。排除中共因為中國鋁業(中鋁)入股力拓案失敗、鐵礦石談判失敗而對力拓施以報復的因素不談,中共顯然想要藉力拓案來整肅中國鋼鐵業,恢復鐵礦石採購的控制力。這個目標強烈到讓中共不惜與澳洲關係交惡,並且動員官媒大唱「抓內賊」、「抓漢奸」的戲碼。

從這個角度來看,鐵礦石在中國並不是買方市場。明明是全球最大的鐵礦石採購國,價格卻操控在賣方的手中;這使中共憤懣不平、怒火中燒,不惜引發力拓案。力拓案也昭示了中共藉中鋁入股澳洲礦業龍頭力拓之目的,正是如力拓股東所擔心的,不是為了力拓的收益而是要抑制力拓的收益。

其實不止澳洲力拓在中國做生意,全球礦產龍頭必和必拓公司以及巴西的淡水河谷公司,都在中國派駐代表拓展生意。這些外商的目標是獲利,所以彼此是競爭關係,可是他們不會為了訂單而惡性削價競爭。

鐵礦石是重要的民生和軍事工業的資源,為了經濟發展與軍火製造,中共渴求鐵礦石。正因為渴求,加上中國鋼鐵業的壟斷與剝削生態,所以把鐵礦石弄成了賣方市場。這些外國供應商只要有足夠的耐心,中共必然要與他們交易。這個狀況也連帶影響了全世界的鋼鐵價格。

中共本身就是最大的壟斷

中國鋼鐵有一種奇特的分價法:「協議鋼」與「貿易鋼」。這二種價格的產生是因為中國主要的鋼鐵企業都是大型的國營企業。中小型的鋼鐵公司不論是公營或私營,在市場上是大型鋼鐵公司宰割的對象。

「協議鋼」的價格是指大型的國營企業與外國礦業簽訂長期的協議,取得相對低廉的價格。但這些大鋼廠進貨以後卻能夠加價到五成以上,轉手賣給沒有談判地位的中小鋼廠。這種被墊高的價格就是「貿易鋼」的價格。

大型國企居間剝削的結果導致鋼鐵價格的高漲,也導致中小鋼廠的不滿。眼見中共國企的寡占行為,外國礦業也會思考,為何要讓中國大型國企獨享這種轉手利益?

於是外國礦業公司在中國高薪起用原來任職於中國鋼鐵業的人員,讓熟悉中國鋼鐵業生態的中國經理人,透過在地的人脈直接與中小鋼廠交易。這麼一來不但能夠直接獲利,也可以瓦解大鋼廠聯合議價行為。

力拓派駐在上海的代表胡士泰,就是一個極為精明的生意人,他直接和中小鋼廠簽訂契約,不僅拿掉了大鋼廠的轉手利益,而且還使需要鐵礦石的大鋼廠不得不接受他的訂價。

胡士泰這麼做並沒有違法,相反的,中國大鋼廠的聯合行為才是違反公平交易的行為。不只是在自由貿易國家,即使依據中共自己的〈反壟斷法〉,一樣禁止企業之間以聯合協議破壞市場自由競爭、濫用市場支配地位、獲取壟斷的利潤。

然而中共卻一方面祭出〈反壟斷法〉禁止可口可樂併購中國的匯源公司,一方面默許中國鋼協搞聯合壟斷,默許大鋼廠剝削中小鋼廠。同時,把鋼鐵價格高漲歸罪於國際礦業公司。

胡士泰的罪名:竊取國家機密或是行賄

有行賄必有收賄者,所以在逮捕胡士泰之後,中共又對16家中國鋼鐵企業,包括中國鋼鐵協會的官員展開拘捕與調查。

任何企業要成功經營,一定要充分蒐集這個行業的資料並且進行分析。眾所周知,中國的礦石需求一部分是民生用途,另一部分則是軍火用途,例如製造子彈、槍炮與軍艦等等。

外國廠商掌握了銷售到中國的鋼材、礦石等的種類與數量,就可以推算出各類型鋼鐵的產量與用途,從而推估出中共目前的軍事發展規模。這當然是中共視為極機密的重要數據,卻不是外國廠商「竊取」來的。

至於中國大型鋼廠或鋼協的談判底價,也能透過分析中小鋼廠向大型鋼廠的進價成本,與大型鋼廠向外國礦業公司的叫價進行推估分析。掌握談判底價並不是難事。

即使真有所謂的「賄賂門」,力拓頂多涉及商業間諜行為,為甚麼被指為「竊取國家機密」?雖然中共一再宣稱握有鐵證,最後卻放棄了「竊取國家機密」罪,僅僅以「商業機密」與「商業賄賂」等理由起訴了胡士泰等四名力拓職員。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只管經濟不管人權,無法保護外商

亞洲人權研究員凱恩在《金融時報》上一篇題為〈北京對國家機密的奇怪定義〉的文章,指出中共種種荒誕的法律解釋。例如直到2005年,有關中國國內自然災害的資訊還屬於「國家機密」。

凱恩警告說,如果外國投資者以前認為他們不必太關注中共在基本權利方面的作為,那麼力拓事件應該使他們警醒。

凱恩說的也是筆者近年來看到的。在中國的外國投資者,通常對於在他們商業利益之外的法律的改革和增加透明度這些問題,漠不關心。但是這些外商組成的商會,卻會在中國以外的國家,包括台灣,以白皮書向政府提出修法與執法的要求。

這種在中國的集體沉默,顯示在中國投資的外商不是不瞭解中共,而是太瞭解中共。只是,他們以為可以用沉默來和中共換取利益。

但力拓案讓外商不得不看清楚,外商畫地自限於商業利益的範疇,說自己「只懂經濟不管政治與人權」的這個態度,並不能保護他們在中國投資的財產與人身安全。

只管經濟就能保平安嗎?澳洲政府傾盡全力讓胡士泰從「竊取國家機密罪」脫身,但如今胡士泰還在中共的黑牢裡,坐的是侵害商業機密的牢還是政治冤獄?被中共冷水澆頭的外商心裡自有一把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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