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濟經驗

由經濟面看科技研發的重點(下)

2009年亞洲最大的資訊技術貿易展「Computex」6月2日在台北開幕,一名女子在電腦主機板前拍照。今年大眾矚目的焦點在於低價筆記本電腦和先進的寬頻網際網路移
2009年亞洲最大的資訊技術貿易展「Computex」6月2日在台北開幕,一名女子在電腦主機板前拍照。今年大眾矚目的焦點在於低價筆記本電腦和先進的寬頻網際網路移動技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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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期
陳博志

在上一期中,談到台灣現階段科技研發的三個重要原則:差異化、比較利益以及群聚效應。在這三大原則下,可再分別細談研發方向中,有下列七種比較合適的努力重點:

一、以超越別人為目標的研發

好的廠商和研發人員難免有超越別人、領先世界的壯志,一般人民也常以為我們就是要超越別人。我們若能領先世界當然是非常好的事,但實際上超越別人是很困難的。領先者通常不只是領先,也常設下很多專利和規格的障礙,或是擁有很好的商譽,控制了生產和行銷管道,而且能持續投入大量的資源繼續研發。因此,若看到外國有個新產品很成功,就想從後面追過去,將可能是件很危險的事。 

從務實的經濟層面來看,有幾種情況值得我們努力去超越別人。第一種是我國的技術已經領先,研發的努力是要維持領先;第二種是我國的技術接近領先,產業規模也已經很大,若技術被領先較多時,整體產業可能要受到很大的打擊,晶圓代工也許就是這樣的產業;第三種情況是我國的純粹技術本身雖然落後,但在生產能力和其他相關能力上,卻遙遙領先而足以彌補技術落後的不利,因此努力超越別人即使不成功,縮小落後差距仍有甚大利益。若不是這幾類情況,就必須十分小心評估,不要空有超越別人的雄心壯志,最後落得永遠在後面學習和追趕,而未能得到甚麼利益。

二、正熱門的研發主題

熱門的研發主題常能吸引國人投入,但切勿高估我國勝出的機會。新的主題較少既存的專利等障礙,各國站在相同的起跑點,因此對技術較落後的國家而言,較有可能取得領先地位。

新主題未來能帶出的市場仍不確定,但我國常因投機冒險精神較高,而把未來的商機估得較高,因此常有不少資源投入熱門的主題。然而熱門主題若有甚多人同時成功,市場的競爭可能使生產和利潤遠不如預期。若能最快發展出最好的技術而獲得大部分利益當然很好,但除非我國在這類主題的研究能力上有過人之處,或在配合產業方面比外國強很多,或我國本身就是主要的市場,否則我們取得領先的機會並不大。若不是這三種情況,我們不宜對熱門主題期望太高而一窩蜂地投入。

三、差異化的研究

要在技術的主軸上超越群倫雖然相當困難,但大部分產業技術卻有很多分枝或有分枝的可能性,領先者通常不可能在各次要的方向也都保持領先,有些方向領先者甚至不一定會注意到。對我國這種中等技術的國家而言,或是對競爭力普通的產業和廠商而言,去找出這些「不一樣的路」乃是較可能成功的方向。

這類不一樣的路之一是產品差異化,也就是研發不同設計、不同品質、不同功能的產品,以滿足不同的市場需求。這種差異化的構想,有不少是來自對市場需求的瞭解。例如我國以往有大量廠商從事消費品的出口,現在生產即使外移,全球台商仍是全球消費品極重要的供應者,而廠商從銷售中常可獲得市場對產品之特殊需求的資訊,因此我國就比其他國家更有發展差異性產品以滿足市場需求的本事。

我國中小企業相對較多,又有國際化的經驗,因此在既有產業的中小企業中,必有許多可以讓產品差異化發展的知識。然而這些知識要落實發展為具體產品,仍需甚多研發的工作,而許多中小企業卻沒有充分的能力來進行必要的研發。如果技術研發及服務機構能夠提供中小企業必要的服務,使中小企業得到必要的相關技術,則中小企業在產品差異化方面應可有很好的發展。研發機構也可以吸收中小企業的經驗和構想,自行發展出差異化的產品。

產品的差異化也可以由技術面主動。有一些新技術和新材料和既有的產品結合,即可成為不一樣的產品。我國包含海外台商在內,產業範圍廣泛,而我國的電子資訊業又已有極高的技術能力,因此已有不少既有產業和電子科技結合來創造差異性產品的例子。我國的技術研發人才以及具有科技能力的廠商,若能多花心思在技術的其他可能應用,應可有甚多收獲。而政府及相關組織,也應促進既有企業和技術人才的交流,以激發更多新的發展。

國內市場是很好的實驗場

另外有些人也已注意到台灣是個不大不小的市場,人民相當富裕,社會也相當自由且多元化,因此台灣是創造新產品及實驗新產品的極佳市場。有些廠商在國外市場想到的點子可以先在國內市場實驗,本國特殊的文化和需求所孕育出來的特殊產品也可能推展到國外,這都是我國發展差異性產品的利基。所謂文化創意產業應朝這方向努力,而不是像政府的規劃那樣,把文創產業侷限在音樂、電影、出版等產業。

差異化的另一個重要方向是技術的差異化。很多產業我們雖一時不容易超越目前的領先者,但其中的某一部分技術卻有可能超越或提出不一樣的做法。那些我國技術不如人而卻已大量投資的產業,極可能會被外國買主控制和剝削,或者被外國競爭者打到無利可圖。如果我們沒有能力超越外國的技術進而擺脫它們的控制和排擠,也可以在次要或未被外國重視的問題上發展新的技術和設計,而做成差異性的產品,或者藉這些技術使我們成為外國領導廠商不敢輕侮、甚至不可或缺的合作伙伴,以避免被夾殺抛棄的命運。在這種情況下,我國本身的技術能力即使不夠,也應邀請外國的頂尖人才來協助。

這類差異化的發展,表面上看好像是差人一等的發展方式,但它們不僅是我國較有能力發展的途徑,很多差異化的產品和技術,也有可能進一步發展成為另一個重要的新領域。以我國擁有眾多的中小企業和技術人才、廣泛的產業範圍,以及自由靈活的思想,有許多差異化的方向可以發展,其中有一些極可能會成為未來重要並可以領先全世界的領域。這種路是慢慢走出來的,雖然一開始不是很風光,但整體而言成功的機會將高於目前侈言重要或熱門的領域,因此應是我們最重要的努力方向。

四、關鍵性技術

有些技術我國沒有或遠不如別人,又不能以公平合理的價格取得這項技術或包含這項技術的零組件或服務,以致我國有許多相關的產業因而不易發展或受制於別人。這種技術就是關鍵性技術,包含這種技術的零組件就是關鍵性零組件。

關鍵性技術或零組件受制於外國,就會使我國許多相關產業和企業的獲利能力、競爭力以及自主性低落,因此值得花較多的成本來研發可以替代的技術。甚至在我國本身的研發能力不足時,仍可考慮引進外國的人力來協助。不過這也並不表示我們要做到不計成本,甚至不管能不能都要做的地步。我們可以花的成本,仍須小於此項關鍵技術對相關產業提供的外部利益甚多,才值得作為努力的目標。若只有技術本身重要,但經濟上並不會受制於人而受到重大傷害,就只能依該技術本身直接的價值和我們的技術能力,來評估是否要投入研發。

五、障礙性技術之研發

有些我國已甚有基礎的產業和技術,即使沒有能力取得領先,也沒有能力開創出差異性的產品和技術,仍很可能找出一些未來發展要用到而未被注意到的技術。若能取得一些這類的專利,即可用這些專利來和控制主要技術之廠商從事專利交換或其他合作,而不致於完全被控制或忽視。有些產業我國廠商已是主要生產者,但技術整體而言仍落後我國競爭者或合作者甚多,從事妨礙或障礙性技術的研發,可能是頗值得考慮的一條路。

六、未來潛力不明之技術

有不少技術發展方向目前仍看不到商機,未來的發展也不確定,大家都不會投入大量資源去研發,我們做為小國當然更不必在這種領域投入大量資源。不過,我們的企業如果在技術和經營上受制於外國,一時無法超越,也無發展出足以擺脫控制的技術,則不妨將其能力放在冷門的未來發展方向,說不定未來有擺脫控制的機會。有些研究人才的專長或許不符合目前產業的需要,這些人也可從事這些未來或許有機會的研究。不過由於這類研究變成很有價值的機會較小,因此應儘量以現有而其他用途不大的資源投入,不宜再另外注入大量資源。

七、防護性技術之研發

相對於弱勢者需要差異性和障礙性之技術研發,當我們是領先者時,除了保持領先之研發外,也要積極做防護性之研發,以防止他人在周邊建立起他們自己的能力,甚至阻礙我們的技術應用與發展。這種防護性的研發,原則上當然應由擁有領先技術的廠商自行負責,因為它們是明確的受益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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