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校長的輔導室

名模接班人

台灣第一名模林志玲擁有碩士學位,談吐尤為優雅。Getting Images
第17期
吳雁門
因為孩子不喜歡唸書,人際關係能力較次,
我們經常分析著名模林志玲的成功因素。
我特別提醒她──林志玲是擁有碩士學位的,
其談吐尤為優雅……

中第二次基測的考場休息區裡,我陪著學生們作考前的最後衝刺。馬尾巴上繫著緋紅鬆緊布髮圈的佩蓮,走過來放輕聲音卻難掩興奮地告訴我,她報名參加了凱渥公司的模特兒甄選。

我仰頭看著176公分身高的佩蓮,我知道這是她長年來編織的夢想。回座後,佩蓮嫻靜地閱讀著考前猜題資料。會報考第二次基測的學生,大多數基本上是各校學業優秀的孩子,佩蓮她不只參加了,還相當用功,這不太像是兩年半來對學習放棄的佩蓮,她似已理解到當名模是須要多讀書的。

三年前剛入學時的佩蓮就有165公分高,個性開朗又長得清秀可愛,因此,在一群小毛頭中已顯得鶴立雞群,相當引人注目。在校園中每次遇著我,她總是喜歡踮起腳尖來和我比誰高誰矮,比完後還曾撂下話來:「二年級時,我要和校長平起平坐!」我了解孩子的意思是,一年後要長得跟我一樣高。佩蓮當了兩個月快樂的國中新鮮人,導師也慢慢發現她的心思較少用在課業上,倒是出現了說髒話、情緒衝動和同學爭吵等違常行為,另方面,與特定老師衝突的情事也逐一浮上檯面來。

名模標籤貼上身

有一天,又捱著我比完身高後,佩蓮非常慎重地告訴我:「校長您縮水了!我們只差一點點。」我微歛笑容也莊重地回說:「是佩蓮又長高了!」我隨著自言自語:「台灣第一名模林志玲三十二歲了,佩蓮十三歲,氣質又很接近,我看接班的時候快到了,本人深感榮幸能當未來台灣第一名模的母校校長。」雖是自說自話的,而孩子聽來,可說是劇力萬鈞。「哪有!謝謝校長的誇獎。」孩子臉一紅,雖知我略有灌水,但是看得出來,佩蓮還是高高興興地收下了我為她量身訂製的名模「標籤」。

「接班人」是我對佩蓮的暱稱,這期間的協談中,我們經常分析著名模林志玲的成功因素。因為孩子不喜歡唸書,我特別提醒她──林志玲是擁有碩士學位的,其談吐尤為優雅;孩子的人際關係能力較次,我邀請佩蓮觀察她的志玲姐姐超高EQ的談話風格,還有,名模更是不會說髒話的。我們互比身高的師生互動模式持續了兩年左右,到了三上,當孩子的身高竄到175公分時,她體貼地表示怕我產生自卑感,就決定不再刺激我了。

理是悟到了,但生活上還真不容易做到,何況是個孩子。有一回,她因細故甩了同學一個耳光,結果雙方家長鬧到學校來協調,這事竟也周旋了三個星期才落幕,此刻,我始知悉佩蓮是和祖母住在一起的單親家庭孩子。還有一次,她借用同學手機時不慎摔壞了,而衍生出和校外人士的衝突,也因此事件,我們才進一步了解到佩蓮的生活作息早已經走樣了。

全力搶救接班人

我心想,絕不能讓台灣未來的第一名模的生活如此荒腔走板,於是和幾位同事合著提出了「搶救名模計畫」。在分工上,數學名家張雅惠導師負責做之師、做之姐,於生活與數學學習上不著痕跡地關照她,並隨時和接班人的阿嬤保持聯繫;輔導室的三位女士也都挽袖出手協助,彗碧組長騰出時間指導接班人英語、秀瓊組長安排技藝教育課程與施行生涯輔導,她也爭氣地獲得了全縣烹飪競賽第二名;黃主任則於心理諮詢上提供服務。而我的工作性質比較輕鬆,除了繼續和接班人拉關係線比身高外,偶爾也客串擔任「故事人」。

某個午休時間,我一進辦公室,便看見佩蓮沉著臉地坐在沙發椅上。我喝口茶即先發制人:「165公分高的林志玲接班人……」我話才說個半調子,即被截斷了:「是175公分,煩人的175公分,我真的不想再長高了,今天我想聽聽校長對爸爸這個角色的看法?」聞絃歌而知雅意,我知道孩子和父親間的矛盾不小,家庭經濟與親子間的管教問題長時間地困擾著她。略為沉吟,我不擬說教,選擇分享了兩件關於自己和父親的故事。

觸動心靈的原點

國中時我喜歡閱讀小說,那時候有本叫《滾滾遼河》的新書出版,我向父親要錢想購買一本。多少年來,我永遠記得父親那愧疚的眼神,還有他告訴我下個月方便時再買的沮喪神情,但是,當時我的確也不太體諒爸爸的困難。後來,教了書領了第一個月的薪水時,我特別買了三本《滾滾遼河》置於書櫃裡,當學生們來借閱時,我會同他們談及這段難忘的往事。

佩蓮靜靜地聽著並沒接腔,於是我繼續說:國中畢業時我原本不準備報考任何學校,父親一惱火,修理了我一頓後,便押著我參加聯考去了。後來想想,如果沒有父親當年那一霹靂,自己是絕無機會在教育界服務的。聽及此,佩蓮緊鎖的眉頭似乎漸漸地鬆了開來,我猜想,孩子是不是也認識到了親子間難解的習題,每個人都曾經經歷過的。許多人的努力加上孩子的穎悟,同事們和我都有同樣的感覺,到了三年級,佩蓮像是脫胎換骨了一般,她的生活趨於正常、情緒穩定,整個人煥發著青春少女的氣息。

最後一節考科進場的預備鐘聲忽地響起,我逐漸地拉回翻騰的思緒,此時,台灣名模林志玲的接班人正起身踩著輕快的步子進入考場。從背後,我老眼昏花地瞧著孩子馬尾巴上的紅蝴蝶結晃呀晃的,居然飛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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