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AI的發展日漸成熟,應用範圍也越來越廣,在教育、文創、行銷等領域,舉凡需要用到文字、做圖的地方,更是少不了藉助AI。過去老師出一份考題或是做一份簡報需要數小時,現在只要幾分鐘,甚至幾秒鐘即可完成,大大節省了時間與精力。而在強調閱讀素養的教育課綱中,AI是否也能成為知識傳播者與吸收者之間的橋梁?
透過《童畫童話》,FANSEE走入教育與文化傳承的場域。FANSEE提供
AR劇場盒》引導孩子主動探索
工程師背景出身的鄭富源,在雲林科技大學攻讀碩士學位時,便常抽空帶領小學生科技教育營隊。他發現,要把複雜的科技內容介紹給小朋友,最好有實作物品作為媒介,以便觸發他們的興趣。
鄭富源回憶起一次讓自己印象深刻的課程。他用壓克力打造一個倒金字塔的「全息投影」(Holography,或稱3D攝影,一種可以產生立體影像的技術),並放在一個蛋糕盒裡。當他看到孩子們打開蛋糕盒,看到懸浮空中的立體影像而驚呼連連時,體悟到:「科技是很深澀的主題,你要先讓孩子有興趣、有概念,他就會想要去理解。」
這個啟發在十幾年後開花結果。鄭富源原本經營以專案為主的「為人有限公司」,2019年COVID-19疫情爆發後,重創公司經營,他開始思考轉型的可能。當時文化部一份報告指出:台灣的閱讀時數在減少,但數位閱讀卻在提升,大家開始轉向「非紙本」的閱讀。這讓他看到一個新的機會,決定與團隊打造「互動產品」。鄭富源幸運地申請到政府的研發補助,於是在2023年創立「初版數位內容股份有限公司」。
小朋友繪製角色卡後,會將之拍攝後放入故事中。FANSEE提供
新公司很快推出品牌名稱為「FANSEE」的商品《童畫童話》,這個小小的劇場故事盒,結合手做組裝、繪製角色,透過AR(Augmented Reality,擴增實境)技術,讓孩子的手繪人物進入故事中。鄭富源表示,學齡前以及國小低、中年級學童,注意力很快就渙散,因此設計之初就圍繞兩個核心:「讓小朋友覺得酷」以及「讓他們自己動手做」,希望引導孩子從被動學習轉為主動探索,讓每個故事都成為思辨力的起點。
當孩子的手繪人物在劇場盒裡動起來時,孩子與故事產生了強烈的連結。FANSEE提供
當小朋友看到自己繪製的角色在AR技術的運用下動起來時,小朋友就會感覺與故事產生一定的關聯性,會覺得這個故事就是他的了。鄭富源笑著說道,每一次推廣中,當小朋友看到自己畫的角色放進故事後,都會瞪大眼睛,開始積極地想要知道裡面的角色在做什麼。
引發「強烈的動機」,小朋友就會通過這種方式去理解故事。這正是鄭富源一直希望能做到的,「這不就是我們一直所談的閱讀素養嗎?」
2024年文化部推廣母語教育,雲林縣文化觀光處看到FANSEE的作品,認為很能吸引小朋友互動,於是邀請FANSEE合作,開展文化閱讀的推廣。FANSEE提供
另闢市場》搭起母語教育橋梁
然而,夢想的實踐並非一帆風順,產品完成後,推廣成為新的挑戰。一開始FANSEE主打教師市場,但發現老師不僅需要商品,還需要有教案方便他們在課堂上運用,但FANSEE並沒有這麼大的能量與資源。
進入校園遇挫,FANSEE轉而面對家長舉辦試讀活動。但家長需要定期有新的內容,鄭富源無奈表示,「我們看得到市場,但沒有能力去應付。」
校園與消費端市場雙雙受挫,但另一個機會出現了。鄭富源觀察到一些文化館舍有很多文化內容,卻不知道怎麼轉譯成小朋友更喜歡的形式,於是開始轉向文化館舍尋求合作的機會,「由他們無償提供內容,我們做出產品,再把銷售的利潤回饋給他們。」
2024年,文化部正在推母語教育,雲林縣文化觀光處看到FANSEE的作品,認為很能吸引小朋友互動,於是邀請FANSEE合作,開展文化閱讀的推廣。
透過「三秀園」的故事,FANSEE協助雲林推動母語教育。FANSEE提供
鄭富源與同仁深入雲林縣幾個比較大的鄉鎮圖書館與文化館舍,接觸到位於大埤鄉怡然村的「三秀園」,了解園區主人的故事,於是以《童畫童話》的形式,推出了台語說故事與文化體驗活動,並推廣到雲林各地區的圖書館。
這一模式讓鄭富源看到了FANSEE成為「文化傳遞橋梁」的可行性,讓他以FANSEE為媒介,試圖達成強化閱讀、文化滲透的理想,又邁進了一步。
在文策院的推動下,FANSEE成為企業推動文化永續的合作夥伴。FANSEE提供
支援ESG》達成與企業、文化團體「互利共生」
除了教育與文化場域,FANSEE很快又發現了新的使用場景。2025年,文化部文化內容策進院(簡稱文策院)開始推動「ESG for Culture」,鼓勵企業支持文化專案。
ESG是指「環境」(Environmental)、「社會」(Social)與「公司治理」(Governance),鄭富源說明,文策院推動「ESG for Culture」的目的,是希望企業將其資源投注在文化事業上。很多企業有ESG的預算,但不知道要怎麼花;而很多文化團體,則是不知道如何回應企業的需求,不知道他們所做的事情對企業的ESG有什麼幫助。
如果能把互動運用的技術當成橋梁,協助企業構思,將想要推行、主導或宣傳的內容,轉譯成小朋友或企業同仁會喜歡的形式,不但對企業、對文化團體有利,FANSEE也能創造營收,達到「互利共生」。
思考過程中,鄭富源發現上市櫃公司規模很大,必須受《職安法》的規範,需要關注與促進員工健康,避免過勞;畢竟人才是一家企業的重中之重。
在與企業的合作中,FANSEE推出了Hi-work系統,協助企業將資料數位化,減少重複的行政工作,除了提高效率,並對工作人員的健康狀況進行追蹤,避免員工過勞,以便早期發現問題。
此外,他也從歷次的訪談中獲得靈感,例如聽到有人原本不想戒菸,但聽到女兒說:「爸爸你要戒菸,不然菸味臭臭。」很快就戒菸了。於是FANSEE把《童畫童話》的模式帶到企業的家庭日上,把員工健康的議題變成小朋友喜歡的內容文化擴散,讓小朋友成為捍衛家長健康的第一線。
FANSEE已連續兩年入選HolonIQ Taiwan EdTech 50,左二為執行長鄭富源。FANSEE提供
FANSEE從2024年開始,連續二年入選「HolonIQ Taiwan EdTech 50」,這是由HolonIQ與經濟部工業局、數位發展部數位產業署及資策會合作,遴選出的50家最具創新潛力與代表性的台灣「教育科技」(Educational Technology,縮寫為EdTech)公司的榮譽。
鄭富源認為科技運用在教育領域,內容才是主角,科技不應喧賓奪主。葉俊宏攝影
AI變革中的人才》不只解決問題,更要定義問題
除了創辦公司,鄭富源也在雲林科技大學擔任講師。儘管AI將對教育場域帶來翻天覆地的變化,但鄭富源認為,學校的地位仍難以取代。本身讀過設計研究所、工程研究所及科技法律相關課程,且興趣廣泛,也接觸中醫與占卜,鄭富源不諱言:「某些知識還是要有一個有體系的人去引領入門,才會很快地、有序地學會。」
「我自學翻了很多書,卻發現總好像有點不得其門而入,沒有理解它的底層運作,就是沒辦法歸納起來,讀的是片段的。」他總結:「目前學校提供的,還是最有結構性的知識。要能夠有序地、很快地學會一門有組織的知識,最好的方法就是去學校,因為學校已經淬鍊出有序幫助學生建構基本知識的體系,這是目前沒有辦法通過自學取代的。」
從專案合作、轉型產品開發,到投入ESG企業教育,鄭富源不斷地「偵錯」(debug)公司的進展,同時在解決一個又一個教育、文化乃至企業的痛點中,不斷發現科技與AI的運用場景。
隨著AI在各場域的運用越來越廣泛,鄭富源認為,當前正處於轉換的過程中,「我們剛好在歷經下一個世代還沒有完全成型,可是這個世代必須要趕快跟上的時期,這當中面臨很多舊結構與新典範之間的制衡。」
教育的變革並非一蹴可幾,技術不會自動轉化為成果。在過渡期能做的,也許就是堅持信念、調整路徑,並用創新的方式回應現場的真實痛點,以便在結構改變到來的那一天,成為最先準備好的人。鄭富源認為,只懂得聽命行事的人將失去競爭力,未來的人才要能夠定義問題,而不只是解決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