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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無人機到咖啡館 「好玩」是蔡曜陽的人生主旋律

第277期
楊戎真
蔡曜陽從小便對機械結構有濃厚的興趣。葉俊宏攝影

台中市南區一條巷子裡,「黝脈咖啡」靜謐地在厚重的門後,運轉著創辦人蔡曜陽的各種實驗:咖啡壺、磨豆機、水質、杯型、空間聲響、老建築紋理,甚至古老樂器的共鳴,無一不是蔡曜陽研究的對象。

若只用「咖啡店老闆」來定義蔡曜陽,實在太狹隘;若說他是老屋活化者、古董咖啡器具收藏家、古樂器研究者與收藏者,似乎又只說對了一部分。所有這些身分與嘗試,蔡曜陽自己給出的答案,倒是簡單得近乎孩子氣:「就好玩。」

 

高中時期代表學校赴德國參加紐倫堡發明展,並拿下青少年組銀牌。蔡曜陽提供

 

從小一貫的發明腦

從小,蔡曜陽就對機械、車輛、飛行器與閱讀有濃厚興趣;別人學樂器是為了演奏,他卻笑說自己的專長是「把它拆開再裝回去」。對機械、物理結構的擅長,以及對「原理」的迷戀,一路延伸到發明、軍旅、無人機、咖啡、老屋與古樂器,表面上橫跨多個領域,骨子裡其實都在追尋同一件事──弄懂原理,並把它做到像樣。太太形容他,就是把「做什麼要像什麼」這句話貫徹到底的人。

1999年,蔡曜陽進入台中明道中學就讀。高中時期代表學校赴德國參加紐倫堡發明展,並拿下青少年組銀牌,那次經驗成為他人生旅途的重要停駐站,也是那段時間,他開始接觸歐洲生活文化與咖啡,埋下咖啡壺收藏與深入研究咖啡的種子。

2005年進入華梵大學環境與防災設計學系,台北求學階段的探索,展覽、攝影、美食、城市文化,在機械與物理的世界之外,給了他另外的養分,他甚至做過商品攝影的小創業,不管玩什麼,都能玩出名堂。

大學畢業後,蔡曜陽先以義務役身分進入軍中,原本負責直升機地勤勤務。退伍前夕,恰逢軍方啟動無人機專案,因為「好玩」,他留了下來。他說,那是一個從零開始、沒有人走過的領域。

2010年前後,無人機在國軍內部仍屬全新領域,他參與的不只是操作,還包括法規、準則、對外協調、計畫、失事調查等工作,一路從制度與技術的空白地帶,陪著這項原本被定義為「有礙飛安物體」的飛行器,走到「可以擁有部分的天空,跟有人的航空機一起排航線,跟民航有足夠的資源協定」,帶給他莫大的成就感。

 

在租下老屋開起咖啡館後,蔡曜陽把老屋做成模型,還原當時的樣貌。葉俊宏攝影

 

與百年老屋相遇 開啟咖啡實驗

軍中的專案成熟後,蔡曜陽思考是否繼續留在軍中或退役。台中成功路上一棟瀕臨拆除的老屋,成為他退役的關鍵。對老屋有興趣的他,原本只是去拍照留念,卻對這棟立面完整、內部破壞不多,還保留仿巴洛克式外觀與編竹夾泥牆結構的老屋,有了一番想像。他決定租下來,先做空間,再想做什麼,汽車、攝影、咖啡都可以是選項。

 

這一片豆袋牆,是蔡曜陽從開始玩咖啡到開咖啡館的積累。蔡曜陽提供

 

最終蔡曜陽選擇開咖啡店,在這棟百年的老屋裡,他採用「減法原則」進行裝修,「剝出這一個建物不同年代被使用過的紋理。」日據時代的門面與閣樓夾層、西餐廳時代的美式漫畫牆面都保留下來,再加上他自己的元素──五、六十個咖啡壺藏品與兩台義大利烘豆機。而他「玩咖啡」玩到開店前,剛好烘了35袋豆子,成為「一片豆袋牆」。

2017年1月8日「黝脈咖啡」開幕,對他而言,咖啡就是一個平台。

 

咖啡豆、水質、壺器、水溫都會影響咖啡的風味,蔡曜陽孜孜不倦地做著各種試驗。蔡曜陽提供

 

沖咖啡彷彿是一次次的實驗,蔡曜陽笑著說道:「我店裡有10種不同水質、10多台磨豆機、不同濾杯、不同杯具。同一支豆子,能因水質、器材、杯器,變化出截然不同的風味。」他甚至曾用紅外線攝影機記錄不同杯型的溫降曲線,分析它如何影響咖啡風味。

如果再加上「客人」這個變數,千變萬化的組合,讓蔡曜陽樂此不疲,「我跟這個客人聊天的過程,就會產生下一支要用什麼水質沖什麼豆子,用什麼磨豆機、用什麼濾杯的想法。」

 

成為知名的特色精品咖啡店,蔡曜陽表示,自己很幸運,搭上老屋流行的潮流。葉俊宏攝影

 

搭上老屋咖啡廳流行的潮流

初期,蔡曜陽根本不知道顧客何時會上門,於是做了一個大膽的嘗試:兩班制24小時營業。他認為這算是成功的一個策略,因為「成功收斂了靠火車站這一區的客群的時間」,但也因為三更半夜上門的顧客較為「特別」,不乏喝得醉醺醺的客人,於是決定將營業時間改為他習慣的作息時間「上午11點至凌晨2點」。

從日均營業額一千,東扣西扣後剩幾十塊,到目前成為知名的特色精品咖啡店,蔡曜陽表示,自己很幸運,搭上老屋流行的潮流,「當老屋咖啡廳開始流行的時候,我已經差不多站穩了。」

此外,他覺得自己的生存之道是:「做好該做的,然後好好地蹲著。」他當時設了一條「現金虧損線」,不算攤提,只求水電、房租要過得去。他也認為,「心態」很關鍵,「因為我那時候的心態是休息,軍旅生涯後的休息,而不是真的做生意,所以對我來說,只要不掉到那一條現金的生存線以下,我就覺得可以撐。」

商業模式相對固定後,蔡曜陽開始與「走讀中區」或一些中區再生計畫等做結合,讓黝脈咖啡也成為一個見證歷史的場域。

經營5年後,成功路上的老屋因為周遭鄰居想要改建,黝脈咖啡不得不搬遷至位於台中路的現址,當時還辦了一個「關門儀式」,蔡曜陽笑著說道:「當天就是所有客人一起走出到門外,把鐵捲門拉下來,然後我帶最後一次中區的街區走讀,直接走到這裡(新址)來。」

 

「黝藝思音樂廳」成為他「聲音實驗」的重要場域。蔡曜陽提供

 

繼續把喜歡的事玩到夠深

店面搬遷後,蔡曜陽又與古樂結緣,他開始收藏古琴,像是巴洛克時期的大鍵琴、1903年的德國貝希斯坦鋼琴等,並在二樓成立「黝藝思音樂廳」,發展出小型沙龍式古樂演出空間,結識了不少國內外音樂家,迄今已經舉辦過無數的小型音樂會。他說:「那個年代的作品,應該在那個年代的樂器上被聽見。」

 

疫情期間,蔡曜陽開始了咖啡館二樓的改造,一根根的反響板均可調整,以展現最適當的音質。蔡曜陽提供

 

音樂廳的設計與木作,都是他在疫情期間親自完成的,天花板上一根一根的反響板,都是可調的。「它的設置跟聲音是有直接關係的,但是都需要經驗值,你知道調了它會變什麼,要調多少,才能讓聲音變成我要的。」

從無人機到咖啡,再到古樂器,蔡曜陽彷彿不知疲倦的孩子,只要覺得「好玩」,他就一頭栽進去。在咖啡香飄溢的空間裡,有著蔡曜陽各種「好玩」的收藏與嘗試,不只喝得到咖啡、看得到咖啡的演變,還聽得到巴洛克時期的古樂。是否有一天會在另一個場域開花?他自己也未可知。但在蔡曜陽看來,咖啡與古樂「還沒有玩完的一天」。他笑著說道:「很多東西我覺得都還沒有到盡頭,像空間的實驗、樂器的理解跟實驗,都還是會持續發現新的東西,有新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