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千世界

文成公主與西藏活佛的千年因緣

青蓮
「魔女仰臥圖」又稱「西藏鎮魔圖」或「西藏魔女圖」。網路圖片

中國歷史上知名的文成公主與倉央嘉措,一位是遠嫁西域將博大精深的中原文化帶到西藏的大唐公主;一位是藏傳佛教的達賴喇嘛、聞名天下的情僧。他們相隔千年,又有著什麼樣的羈絆呢?故事還得從一幅神祕的唐卡說起。

這幅古老的「魔女仰臥圖」唐卡長152.5公分、寬73公分,具體年代無從考證。畫面中橫臥著一位女子,頭朝東方,雙腿微屈,左臂舉過頭頂,右臂自然下垂。

仔細看,這名女子並非血肉之軀。她的身體由連綿起伏的山脈、蜿蜒的河流、遼闊的草原、深邃的湖泊及林立的宮殿和寺廟構成,寺廟分布在女子四肢各處關節上,總共有12座。

在西藏的傳說中,該女子是名為「羅剎」的魔女,那12座寺廟正是用來鎮壓她12處關節的法器,稱為「十二鎮魔陣」,護佑了西藏千年的安寧。

這個鎮魔陣的設計者是鼎鼎大名的大唐公主,亦即1,300年前遠嫁吐蕃,成為吐蕃王松贊干布第二位王妃的文成公主。

松贊干布一生迎娶了兩位王妃:尼泊爾的尺尊公主與大唐的文成公主。尼泊爾全民尊佛,尺尊公主的陪嫁品有一件無價之寶──釋迦牟尼佛八歲等身像。為了安置這尊佛像,她決定在拉薩河畔一處名為臥龍湖的沼澤湖地修建一座宏偉寺廟。

施工過程並不順利,頻頻發生怪事。白天修築好的圍牆,夜晚便會倒塌,彷彿被什麼力量暗中破壞。重建多少次都一樣,只得被迫停工。

尺尊公主認為是當地風水阻礙了工程進展,卻不知原因。此時,松贊干布迎娶了文成公主,她精通星象、陰陽與風水之術。尺尊公主前去拜會,說明建寺的異象,請教解決之法。

文成公主的弘法使命

文成公主聽後神色凝重。她想起曾經做過的夢,她在高空俯瞰吐蕃大地,看到地面上赫然躺著一位巨大魔女。她對此無法解讀,便去求教玄學大師袁天罡。袁天罡說,她與吐蕃贊普(最高統治者)有佛緣,此生天命是協助改變吐蕃惡劣的風水格局,弘揚佛法,造福眾生。

依藏傳佛教傳說,松贊干布和兩位王妃都是仙人轉世,由觀音菩薩安排投胎,肩負著守護西藏、弘揚佛法的使命。

文成公主取出風水典籍,推演吐蕃的山川走勢,發現西藏地勢真如一位仰臥在地的羅剎魔女。這種格局稱為「魔女上師」,極凶,尤其不利於國運。

尺尊公主選定的建佛寺之地臥龍湖,正好位於魔女的心臟位置。湖水翻湧不息,對應魔女的血液流動;拉薩城內的紅山與藥王山恰似其雙乳,是氣脈匯聚之處。

如何順利在魔女心臟上建佛寺?文成公主認為,唯一辦法是以佛法鎮魔。她制定了十二鎮魔陣,將十二座寺廟分為三組,每組四座,用來鎮壓魔女的十二處關節。最重要的是鎮住魔女的心脈,她決定在該處建一座寺廟,這就是西藏最著名的大昭寺。

修建大昭寺並非一帆風順,湖水侵蝕地基,圍牆屢建屢塌。文成公主判斷,這是湖中邪靈作亂。她與松贊干布、尺尊公主商量後,決定在湖畔祈禱,請求神佛加持,經過一番辟邪鎮煞作法後,建廟工程果然再無阻礙。

大昭寺建成後,釋迦牟尼佛八歲等身像被安置其中,壓在魔女心臟上。松贊干布也在紅山和藥王山修建兩座王宮,這是魔女的心骨位置。至此十二鎮魔陣徹底完成,魔女被鎮壓在雪域大地之下。

後來文成公主又修建了小昭寺,安放她從大唐帶來的無價之寶──釋迦牟尼佛十二歲等身像,還在全國風水惡劣之地修建佛像、佛塔、石獅、大鵬金翅鳥、白螺等,西藏的風水局勢由大凶變成大吉,佛法也興盛起來。

魔女被鎮住了,但臥塘湖中一位湖神卻因為建寺廟失去家園而踏入世間,演繹了一場跨越千年的輪迴故事。

湖神的千年輪迴

一位修行者用宿命通功能看到湖神在人間的輪迴。在千年之中她多次轉生為修行人。生生世世的恩怨糾葛從她轉生為一個名叫瓊巴的女子開始。

瓊巴自幼出家,跟隨師父修習密宗。她在某次閉關修行中遭遇色魔侵擾,沒有守住心神,反被色魔附體。師父竭力為她驅魔卻未能成功。她無法繼續修行了,師父只能讓她下山。

下山後她色魔未除,又被怨念糾纏。她怨命運不公,怨修行艱難,也怨師父未能護她周全,怨念心魔悄然掌控她的心智。

在心魔操控下,她來到師父的侄子家中。對方熱情招待她,她卻趁人不備時在飯菜中下毒。離開後不久,她良心發現,急忙折返救人,只救下一個小女孩,名叫芳坎。她將芳坎托付他人,自己悄然離去。

瓊巴隨後跟隨一名巫師學巫術,明知巫術害人,她卻一再昧著良心施法,所得錢財用來養活自己,並暗中供養芳坎,以為這樣便能贖罪。某天她在夢中看見師父嚴厲地注視她,她惶恐不安,決定收手,但因果已然種下。

芳坎長大後,在夢中看到當年的真相,她發誓要報此血海深仇,但那一世沒有機會,她帶著此執念進入下一個輪迴。

下一世,瓊巴轉生到雲南,名叫里巴,自幼父母雙亡,一個懂醫術也會捉妖的採藥人收養了他。里巴天資特殊,深得該師父喜愛。

某次師父夢見一個陡峭山崖有大片難得的蘭花和紅花藥材,他畫圖讓里巴去採花。里巴艱難跋涉找到懸崖,終於採到藥材。

吃了苦頭的里巴生氣地抱怨師父及那座山,被山神聽到了,山神撿起一顆核桃將他打下懸崖。里巴被一棵大樹接住,掉入樹邊的山洞。洞裡有一隻喝醉的老狐狸,他一眼看出那是一隻修行多年的妖孽,於是斬殺了牠並取其內丹。雖算是為民除害,但也欠下新的怨債。

里巴將山中經歷告訴師父,師父把狐狸丹碾碎後伴著紅白花製成藥材,藥效很好,但里巴逐漸發現師父經常自言自語。某次里巴詢問原因,師父說,因為狐狸精死得太慘,甚至沒有借屍還魂機會,怨念極深,怨靈經常干擾他,要他攆里巴下山,伺機報仇。師父囑咐里巴,千萬不能離開師父身邊。師父無法化解,只能等里巴轉生中拜高師才能躲過此債。

後來,師父多次刁難要攆走里巴,里巴始終對師父恭敬孝順。最終狐狸放棄糾纏師父。

 

第六世達賴喇嘛倉央嘉措圖像。維基百科

 

師父的叮囑

師父臨終前傳授里巴一些自保法術,並說:「徒兒啊!以後一定要修行啊!不要死於狐狸的命債。有一個雲遊到這兒的喇嘛說,以後會有發光的寶座等著你,你可是有果位的人,可是想要成就多大的果位,就要解決多大的麻煩啊!師父祝你成功!」里巴哭著說:「如果來世再相遇,請一定喚醒我,催促我精進修行。」師父點頭答應。

師父離世後,里巴來到雪域高原,看到活佛出行殊勝的場面、高僧虹化的神蹟。他決定留下來修習佛法。幾世修行後,他轉生成為第六世達賴喇嘛倉央嘉措。

倉央嘉措出生於門巴族,是唯一沒有出生在藏族或蒙古族的達賴,因此,他轉世靈童的身分一直成為權力鬥爭的焦點。

少年時的倉央嘉措才華洋溢,敏感多情,心裡很早住進了一位姑娘。雖然頂著活佛的頭銜,但他從不遵守嚴苛的清規戒律,甚至拒絕受戒。

門巴族地處中印邊境,族人大多允許結婚生子,在塵世修行的寧瑪派俗稱「紅教」。達賴喇嘛是「黃教」格魯派的活佛,該派不能接近女色、不允許結婚。倉央嘉措在塵世長大,無法割斷情感,常常喬裝外出,呼朋喚友飲酒作樂,甚至翻牆越宮,視寺規如無物,只為了見心上人一面。

這個讓多情的活佛陷入情海而不能自拔的姑娘名叫卓瑪。卓瑪正是為報家仇而苦等幾個輪迴的芳坎。她的報仇方式不是殺了倉央嘉措,而是要以愛情的名義拆解其佛法修行,讓他沉淪情慾、墮落紅塵,無法返回神界,並讓他聲名狼籍,成為佛門與塵世都不容許的罪人。

倉央嘉措以為遇到真愛,他寫的愛情詩句成了宗教權力鬥爭的把柄。反對他的勢力將情詩呈給清廷,指控他是假的轉世靈童。清廷要將他押解進京,但僧人們不能讓法王落入朝廷之手,於是將他安置在由武僧看守的哲蚌寺,與進藏的清軍對峙。

了悟因緣果報

雙方僵持的第三夜,一位長期閉關的老喇嘛突然出關,要求面見倉央嘉措。老喇嘛沒有跪拜他,徑直上前輕撫他的額頭,輕聲問道:「里巴,你忘了我嗎?」

倉央嘉措的前世記憶頓時被打開了,他記憶起瓊巴、芳坎、里巴、狐妖,老喇嘛正是他兩世的師父,卓瑪竟是被瓊巴害死全家的芳坎轉世。

他瞬間明白,今生的放縱、痛苦與沉淪皆源自於累世業債。老喇嘛嘆息說,這次的麻煩是那隻狐狸帶來的,背後的因素太複雜了,難以解開,「但你不要頹廢,堅信佛,坦然面對命運,依靠佛力,生命終究會獲得解脫。」

明白了一切因果,倉央嘉措出現從未有過的輕鬆。隔日一早,他以死相逼,要求護法武僧打開寺門,他自己走了出去,化解了一場流血衝突。

那一年他24歲,從沉迷情愛的少年成為了悟因果的青年,他用了整整十年。此後倉央嘉措消失在歷史中。

在清朝的官方記載,他在進京途中病逝,被棄屍荒野。民間傳說,他與清廷達成協議,放棄達賴之名,以凡人之身雲遊四方,在印度、尼泊爾、藏地、蒙古弘法度人,最終在草原上走完一生。現今內蒙古阿拉善旗的廣宗寺還供奉著他的骨灰。

文成公主建佛寺鎮魔女,竟牽出一系列糾纏千年的愛恨情仇,命運的因果輪迴真是太奇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