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單又燦爛的神─鬼怪》(一) 從忘卻神到回歸神

▲知名韓國演員孔劉在韓劇《孤單又燦爛的神—鬼怪》中飾演鬼怪金信。Getty Images
第249期
雲玥

《孤單又燦爛的神—鬼怪》是一部2016年年底播出的韓國連續劇,全劇共16集,由知名韓國演員孔劉、金高銀、李棟旭、劉寅娜等人主演。主要講述韓國古代大將軍金信,遭君王以謀逆之罪賜死,因而化為鬼怪的他,胸口插著一柄劍,在人間將近千年,他想要結束這「不死之身」,必須尋找能拔出那把劍的鬼怪新娘。

此劇中文名稱譯為「鬼怪」,但韓文原意比較像是精怪。在韓國民間信仰中有一說法,人間所使用過的物品,因為沾染了血跡或汙漬,被棄置後可能幻化成精怪,也因此劇中女主角數次問鬼怪,拔出他胸口的劍,會不會讓他變成掃帚?便是問鬼怪,他是不是掃帚幻化出來的。

傳說這樣的靈體喜歡戲弄人類,用本身具有的一些靈力惡作劇,但不會依附到人身上,也不會危及人的性命,有點像西方文化中的小精靈。劇中,鬼怪也展現出作弄別人的這一面,製造不少有趣的場景。

化為鬼怪

此劇一開始,三神奶奶(李伊飾演)以旁白的方式說著鬼怪的來歷:強大的欲望隱藏在普通靈魂觸摸過的東西中時,就變成了鬼怪,在無數次戰鬥中沾血的寶劍,沾染了其主人的鮮血,被賦予了強大的欲望,只有鬼怪的新娘才能拔出這把寶劍,一旦拔出,他將不復存在,終能安息。

韓國習俗上,三神奶奶是掌管婚姻和安產的神,類似中國文化中的月老與註生娘娘,當小孩子滿週歲時,習俗上會吃三神餐,祈求小孩子有好的未來。劇中,三神奶奶屢屢幫助女主角池恩晫,並對鬼怪提出警告:如果他不趕快拔劍,池恩晫將不斷面臨死亡。

故事轉到古代:浴血的戰場上,大將軍金信(孔劉飾演)在一次又一次的生死搏殺中屢建功績,老百姓夾道歡迎,跪下膜拜,大呼大將軍萬歲,儼然是護祐一方的神。大將軍功高震主,令年輕的王(金旻載飾演)心生忌憚,奸臣朴仲憲(金炳哲飾演)在王的耳邊說著:「陛下統治你的子民,而神靈統治著你,他們說這個神靈名叫金信。」

再次凱旋而歸的金信,被令除去戰袍,並以叛軍首領的身分死去,部下一個個被射死在宮門外,金信隻身進宮,眼前的是嫁給王的妹妹金善(金所泫飾演),金善深愛著王,但她知道一旦哥哥被除去,下一個目標便是自己,於是為了不讓自己成為朴仲憲脅迫王的軟肋,她選擇與哥哥站在一起,作為叛將的妹妹死去,而不是以王后的身分活著。

王以族人的性命相脅,金信猶豫著是否應該以一己之命,換得族中所有人的活路,金信想要走到王的身邊,他希望讓王可以下令斬殺朴仲憲。他一提步,金善被一箭射穿胸膛,他每走一步,就有一個族人慘遭殺害。最終他選擇讓部下一劍刺穿他的胸膛,那一柄他殺敵無數的劍穿胸而過。

死後的金信,被棄屍荒野。時光荏苒,屍身已然不在,劍依舊插在地上。過往服侍金信的忠僕帶著自己的孫子,來到插劍之所,並對著劍訴說,因為覺得自己日子不長了,因此帶孫子過來,以後會由孫子繼續服侍他。

這一席話,讓神復活了金信,並賦予他不死之身,祂說:「你族人的靈魂在拯救你,但是,你的寶劍上沾滿了幾千人的鮮血,他們可能是你的敵人,但同樣也是造物主的產物,你一個人將獲得永生,目睹你愛的人死去,你不會忘記任何一個人的死亡,這就是我給你的獎賞,也是你要獲得的懲罰,只有鬼怪的新娘才能將寶劍拔出,拔出之後你就不復存在,終得安息。」

佛教信仰中,眾生平等的理念在此展現,儘管在戰場上為了保家衛國殺人無數的金信,被老百姓當神一樣崇拜,但在神看來,因為殺戮所帶來的罪,他必得償還,因為那是每一個生命的重量。

胸口插著劍的鬼怪憑空出現,殺戮所帶來的罪,神讓他以這一副不死之身來贖!然而,復活後的金信報仇心切,徑直去了宮廷,了結了奸臣朴仲憲,但王當時已經死亡。當他再度回到屍身所在時,服侍他的老人已然離世,他帶著老人的孫子一起過活。他說:「你一定是我接受的第一個懲罰吧。」

以不死之身活著的鬼怪,已經活了939歲,他在人間創建了偌大的天宇集團事業,由過去的忠僕劉家一代代守護,如今已傳到了第13代子孫劉德華(陸星材飾演),劉家每一代亡者,他都為其立碑紀念,而他們生前與他相處的朝夕,他不曾或忘,而自己卻只能不老、不死地遊蕩在人間。

每隔一段時間鬼怪便得搬家,以免人們發現他不會變老。在人間他猶如一縷無根的孤魂,儘管擁有龐大的產業與超乎尋常的能力,甚至作為一些人的守護神,在人間創造奇蹟,但過往歷歷在目,鬼怪的內心異常沉重,他覺得活得夠久了,對自己的懲罰也應該夠了,於是尋找著鬼怪新娘,他要讓自己歸於虛無。

 

知名韓國演員金高銀在韓劇《孤單又燦爛的神—鬼怪》飾演鬼怪新娘池恩晫。Getty Images

▲知名韓國演員金高銀在韓劇《孤單又燦爛的神—鬼怪》飾演鬼怪新娘池恩晫。Getty Images

 

鬼怪新娘

回到首爾的鬼怪,百無聊賴地在高樓上俯視人間,一場車禍即將奪去一個孕婦的生命,連同她腹中的胎兒。不干預凡人生死的鬼怪看著這一切,女子祈求讓孩子活下來。聽著腹中胎兒的心跳,鬼怪於心不忍,於是讓女人逃過一劫,當陰間死者來到車禍現場,徒見雪地上大面積的血與空中飄落的雪。

本不該出生的女嬰,帶著「結束鬼怪生命」的宿命來到世間,鬼魂都說她被鬼怪打上了印記,是鬼怪的新娘。女孩名叫池恩晫(金高銀飾演),從小便看得到另外空間的鬼魂,母親在陪伴了她8年後,最終延續而來的生命,在池恩晫9歲(韓國人通常使用虛歲)生日時結束。

母親過世後,池恩晫與姨母同住,卻受盡欺凌。厭倦了與姨母一家同住的池恩晫,在19歲生日這天,買了蛋糕幫自己過生日,她許願搬出姨母家,當蠟燭被吹熄的剎那,意外召喚了鬼怪的到來。

不認命的掙扎

在確認了池恩晫是鬼怪新娘後,鬼怪雖然想讓她拔劍,但同時又深受吸引。早已厭倦生命的心,因鬼怪新娘的純真善良掀起波瀾,她成為鬼怪的歡喜、憂傷,讓他妒忌、讓他心動,讓他處於「求生或求死」的矛盾中。

然而,鬼怪新娘的命運,便是拔劍以結束鬼怪的性命,一旦她無法完成這個使命,她也就沒有存在的必要。因此隨著鬼怪開始「求生」,不再想要拔劍時,池恩晫一次次地面對死亡。橫亙在兩人中間的是衝不破的障礙,鬼怪想要打破神的安排,破除兩人「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命運。

超脫凡間之理

劇中的鬼怪擁有強大的法力,他形容自己是水、是火、是風,是光明和黑暗。悲傷的時候,天空會下雨;開心的時候,儘管冬天,也能開出一樹的花。他能夠給人提供幫助,有時候也插手人間的事,讓人們感受到奇蹟,成為人們的守護神。

然而,卻也是這樣一個生命,勘不破宿命。在面對過去的王以及轉生的妹妹,鬼怪陷在愛恨糾葛中無法自拔。也因此過去當金信一次次從戰場凱旋而歸,卻遭年輕的王猜忌殺害時,他失去了對神的信仰。在他看來,神站在不公義的那一邊,才會讓無辜的人遭難。因此,他對人間失去信心,覺得不要祈禱,神不會聽的。

然而,他卻不知道,生命在神的眼中具有一樣的重量。也許,神就是透過這樣的冤屈,讓他償還殺敵無數的罪業。而他只看到了表面的對錯。似乎人們也經常如此,經常祈求上蒼,卻又往往對所發生的事無法理解。

劇中,有一個場景,神告訴鬼怪,祂一直都在傾聽著,也一直注視著這一切。祂告訴鬼怪,因為他祈求死亡,所以給了他機會,然而,他卻還活著。神告訴鬼怪:「命運是我對你們的提問,答案要由你們自己去尋找。」

鬼怪的不認命,是因為參不透因果,緊緊抓著他人的惡,而無法自我解脫,其他人或因為輪迴轉世或因為記憶被刪除,前塵往事早已歸於塵土,對鬼怪來說,他依舊活在那一世,他沒有轉圜的餘地,因此他難以原諒那個下令殺死自己、族人、僕從與妹妹的愚昧、懦弱的王。

然而,如果生命是輪迴的,天道怎可能失衡,只縱容另一方為惡,而未能給予另一方補償?生生世世的輪迴,人生中的牽絆,無非是恩與債,凡人豈能逃過?那柄插在胸口的劍,猶如對內心的禁錮,拔劍是否也象徵著放下凡間的仇怨?唯有超脫,方能讓過去的自己死亡,帶來新生。

其實,整齣戲處處透著神的安排,自始至終,神都在起著作用,只是看人們如何領悟。幸運的是,最終鬼怪領悟了神的安排,放下仇怨,也做出了相應的選擇。人生有了另一番體悟:當他再度孤單一人時,一日,他坐在路旁的長椅上,一名男子來到他身旁坐下,看著鬱鬱的他,男子儘管身處困頓,依舊遞給鬼怪一個三明治,他要鬼怪不要灰心喪志,並鼓舞他說:「有些人是大器晚成。」

對於男子的善心,鬼怪心有所感:每個人的人生,都至少被神明碰觸過一次,當你在飄離塵世時,如果有人將你往對的方向回推一把,那便是神明的所為。從最初不了解神給他的苦難,因而失去對神的信仰,到有所了悟再度相信神,這或許便是鬼怪給神關於命運提問的答案。

成就他人

至於池恩晫生命的意義,或許在於「成就他人」,不管是拔劍結束鬼怪的生命,還是在面對事故時,選擇犧牲自己,讓其他人免於遭難。面對死亡的那一刻,她領悟到:神的安排是那樣的完美。「那真是完美的一天,一切都很完美,才讓我來到了這一刻,這樣我才不會來遲,我不能來遲,一秒都不可以,這是我的命運。」

儘管世間的一切彷彿早已安排好,命中註定要發生的事,分秒不差地進行著,但陰間使者手上的名簿,則是空白的,直到池恩晫做出了犧牲自己的選擇,名簿上才出現了她的名字,似乎也告訴人們,人有選擇權,也許宿命也是一個個選擇所造就。

此劇編劇金銀淑,被劇迷稱為「金編」,韓國不少夯劇均出自她手。儘管《鬼怪》的感情線頗為虐心,但也有不少「一本正經搞笑」的場面。女主角金高銀把高中生的純真可愛,詮釋得極為到位,其他主演者也有出彩的表現。此外,劇情頗為細膩,固然能作為浪漫愛情戲欣賞,也能在其中看到韓國人信仰價值與民間習俗的體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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