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善不嫌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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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期
溫嬪容

「醫師,你站起來。」一位瘦瘦、膚色暗沉的病人,經過幾次調養後,容光煥發、神采飛揚地進了診間。我一時還領悟不過來,叫我站起來幹嘛?看到38歳的這位小姐滿臉善意,我就順從她的意思,站了起來,「我可不可以擁抱你?」霎時我也愣住了,從來沒遇到過這種狀況。

「醫師,第一次我看見你,如同見到師父一樣親切,如同回到家一樣令人安心!」我印象中並沒有特別禮遇她。我把病人都當作我的孩子,不論他們的年齡大小。有時病人全家來看診,有些很麻煩的病要多照顧時,病人反而不好意思。我就會說:「你是我前世的恩人,我來報答你的。」病人如釋重負地笑了。

每逢母親節,除了向年長的媽媽、阿婆級病人祝福母親節快樂外,我都會說:「自己的媽媽生個醫師孩子,都不在身邊。我照顧不到自己的母親,所以照顧天下的媽媽!」媽媽病人聽了樂呵呵的,病痛就減輕了一半。

眼前這位病人,看到牆上掛著監獄發的「調解委員會」委員的聘書,於是對我訴說她曾入獄八年的心路歷程。我一直遞衛生紙給她擦淚,女人青春多短暫,正是人生最亮麗的年華,卻有八年時間是在監獄中度過,而入獄前的五年則是在黑暗中討生活。

「為甚麼你就能讓我放心說出心裡不敢對別人甚至對自己親人說的話、說出自己很齷齪的事?」病人還在擦眼淚!

「一切都過去了,一切也會過去,誠實地面對自己,全世界就沒人欺騙得了妳!千金難買早知道,後悔沒有特效藥,只要開始從善,一切都不嫌晚,浪子回頭金不換。妳還有一段艱苦的路要走,要加油,要堅持!」

她真的很賣力地工作,拒絕一切不好的誘惑,比別人更懂得珍惜生命。我不禁想起明朝于謙的詩〈石灰吟〉──「千錘萬擊出深山,烈火焚燒若等閒,粉身碎骨全不怕,要留青白在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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