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緣巧合 顧立雄走上對抗威權之路

顧立雄在318太陽花學運期間曾進入立法院議場聲援學生。圖為他學運期間在立法院中發言的畫面。
萬國法律事務所提供
第163期
李唐峰
靦腆之下的堅持 -- 「看到冤枉的被告、面對一個徹徹底底沒有公平審判的體制,當時的律師就是一個『廢人』。」面對戒嚴體制下不公平的司法體系,顧立雄走上一條對抗權威、改革體制之路……

在法庭上雷霆萬鈞、被律師界稱為「顧老大」的元老級律師顧立雄,一般人很難想像他隱藏在內的真實性格。2014年曾參與民進黨台北市長黨內初選的顧立雄,笑著回憶道:「我連第一次上台搖旗子都被笑說『你要投入選舉了,就算你對著空氣,也要開始笑啊』!」

 

2016年中華民國第9屆立法委員選舉,民進黨推出的不分區立委代表顧立雄。葉俊宏攝影

 

顧立雄為蘇建和(右1)、劉秉郎(右2)與莊林勳(右3)進行無罪辯護。萬國法律事務所提

 

公眾形象與真實性格大異其趣

在選舉造勢場合略顯生澀與生硬,受訪時總是掛著招牌靦腆笑容的顧立雄,如此形容自己:「我這個人就『古意』,個性上我是個相當害羞的人,我並不是一個很會跟群眾互動的人……」

為何顧立雄的對外形象讓人感到霸氣十足,和靦腆害羞大異其趣?

顧立雄在大眾螢光幕前嶄露頭角的時間是2004年總統大選爭議案。當時尋求連任的綠營陳水扁、呂秀蓮以僅僅千分之二、兩萬多票的差距打敗藍營的連戰、宋楚瑜,致使藍營提出重新驗票。顧立雄因為擔任綠營的律師團發言人,天天上電視,漸漸地成為公眾人物。

但在此之前,顧立雄其實早已致力於台灣司法的改革,以及民主、自由、人權的實現。二十多年前,他就毅然冒險接下獨台會案辯護律師的工作,為被求處唯一死刑的清大學生廖偉程做無罪辯護,一路走來,參與蘇建和案、雷震案、協助228家屬控告政府案等等,以及曾任民間司法改革基金會董事長、台灣人權促進會會長等工作,都是顧立雄二、三十年來爭取社會正義、對抗威權體制的點滴過程。

不過,這一條路並不是他早就計畫好的,57歲的顧立雄回憶說:「人生沒有辦法計畫,人生只是一連串的機緣巧合。」

 

差點成為法官 走向完全不同的人生

許多人聽到顧立雄,就覺得他很「綠」,或是持續在參與社會運動、推動司法體制改革。但他卻透露,1982年8月剛退伍的他,10月就去考法官,專業科目的成績都過關了,但當法官國文要60分,他卻只考了50分。「如果我那年國文過了,1983年7月就不可能去考律師……那麼,我可能不是你們現在看到的顧立雄。我覺得人生會完全徹徹底底的轉變,說不定還是個維護體制、千夫所指的法官,畢竟年紀還輕。」原本表情靦腆的顧立雄,此時哈哈大笑了起來。

 

2014年3月18日太陽花學運甫爆發,3月20日顧立雄就率領義務律師團為學生進行聲援。萬國法律事務所提供

 

2014年顧立雄參與二二八紀念會。萬國法律事務所提供

 

因為是外省第二代,顧立雄在高中時就被教官找進國民黨,但進到台大就讀法律系後,發現「課堂上老師講的怎麼跟以前的觀念有差距」,加上他台語非常流利,也會在街頭聽演講,漸漸地開始質疑自己過去的認知。服完兵役後,他主動寄回國民黨黨證,「這是表示一種『我要再思考』,或是一種『我不當然同意接受成為你的黨員』。」

1983年考上律師後,因為仍處戒嚴時期,顧立雄描述當時的情景:「當時律師在警局裡是不能講話的,只能透過監視器看被告被問訊,也聽不到內容。而且當時的偵辦方法也比較殘酷,很多被告在警局裡因為各種原因做了自白後,他就完蛋了。進到法院裡法官基本上也不讓律師多問證人,沒有任何實質審判的內容。」

看到冤枉的被告,面對一個徹徹底底沒有公平審判的體制,顧立雄形容當時的律師就是一個「廢人」。年紀輕輕的他,才剛進這一行,就有深深的無力感。

感到民主、法治遙遙無期,1987年顧立雄決定前往美國留學,體驗民主大國的生活與制度。然而,1988年回國後,雖然台灣已解除戒嚴,進入李登輝總統執政時期,但司法仍停滯在沒有審判內涵的年代。

 

光復台北律師公會 寫下司改新頁

不想再當廢人的顧立雄,開始參與司法改革。1989年的台北律師公會,人員占全台灣登錄律師的70%,約有1,100名會員,但當時理監事幾乎都被軍法派(由軍法官轉任)律師所把持,與戒嚴體制密切配合。這些狀況都與心存改革的年輕律師們格格不入。

當時,由一般大學法律系畢業的律師組成的「文學校聯合團」(文聯團),包括黃瑞明、顧立雄、林永頌、黃國鐘、周弘憲等人在蘇煥智的號召下,推舉德高望重的林敏生律師出來角逐理事長席位。

顧立雄描述說:「那一次的投票很刺激,因為委託票只能占二分之一,一人限制只能帶一張委託票。假設300個人來投票,也就是前150個排隊的才有資格帶委託票。所以很多人緊張到凌晨一、二點就去排隊了。」

文聯團打出「我有一個夢」、「搶救律師公會」、「為正義做出最佳抉擇」等一波波文宣,凸顯出這是一場與掌權派的理念與價值之爭。最終,38席理監事及代表竟然全數由改革派拿下,自此開啟了台灣律師積極投入國家社會的改革之路。此後,台北律師公會不再只是管律師的福利,而是一舉轉變為投身社會議題與公益的自主團體。

 

司法改革不能自外於政治

直到2000年代,顧立雄認為台灣的司法已經從0分慢慢地進步到50分、58分。但在0分到50分的時候,雖然很多道理講得通,例如誰都不會幫腔說「檢察官不來法院當原告」是對的,但如果要進一步探討訴訟要採德國式、美國式,還是日本式,就很難達成共識。他直言:「法律圈裡不願改變的人或是既得利益的力量,就可以借用這種已經談到很細的東西,迫使『不變應萬變』。」顧立雄表示,目前台灣的司法改革漸漸停滯的原因就在於此。

因此,過去總是在民間社運圈竭盡一己之力的顧立雄,決定接受民進黨的徵召以不分區立委的身分進軍立法院,期許在立法院裡與法務部、司法院有一個對話的空間。「其實我們在外面遊說的力量不見得比我當立法委員力量小,但既然司改與政治有很大的牽連,人家也覺得我是塊料,那我就來試看看。」

「盡自己的努力,設法改變社會一點點。」顧立雄如是說。

 

顧立雄小檔案

現職:
萬國法律事務所資深合夥律師
黨籍:
民主進步黨
座右銘:
盡自己的努力,設法改變社會一點點。
學歷:
台灣大學法律系學士
美國紐約大學(NYU)法學碩士
經歷:
中華民國律師公會全國聯合會理事長
台北律師公會理事長
台灣法學會理事長
民間司法改革基金會董事長
台灣人權促進會會長
中華民國台灣法曹協會理事
中華民國冤獄平反協會理事
公益信託雷震民主人權基金諮詢委員兼召集人
總統府人權諮詢委員會委員
行政院人權保障推動小組委員
行政院政務顧問
任務型國民大會代表兼主席團主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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