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中旬,中國黑龍江省代表團首次抵達日本「北方四島」(日本稱為北方領土,俄羅斯稱為南千島群島,包括:擇捉島、國後島、色丹島、齒舞群島)訪問,再添中日摩擦。
眾所周知,北方四島是日本與俄羅斯之間爭議的島嶼,二戰後由俄方控制。2026年8月,俄羅斯總統普丁首次登上北方四島的最大島嶼「擇捉島」,視察那裡的俄羅斯海軍基地;現又有中國官方代表團訪問,擺明了是向日本施壓。
二戰結束至今,北方四島在俄羅斯治下已80年。六十年代,中共領導人毛澤東曾對日本訪問團表態,說北方四島應歸還日本。後來中方對這個問題基本保持中立(不表態)。這次中國派出省級代表團訪問,顯示對北方四島的政策有變。
在目前世界格局下,日本高市早苗政府須要趕緊調整其外交政策,把日俄關係起碼恢復到安倍首相時的路線與方向。圖為2012年12月25日,當時日本即將上任的首相安倍晉三與新任政策發言人高市早苗合影。Getty Images
安倍首相和俄羅斯總統見面27次
雖然日俄之間就北方四島一直有爭議,但在安倍首相時代,日方的政策是不跟俄羅斯對抗,而是盡量與俄羅斯改善關係。安倍首相與俄羅斯總統普丁見面會晤多達27次!兩人私交甚好。其中多次會晤都談到北方四島問題,安倍希望通過與普丁的友好關係,促使解決島嶼爭端。
據《安倍回憶錄》,有一次安倍與普丁談了幾個小時,安倍給普丁讀了當年北方四島的日本居民寫的信,希望回到那裡掃墓、祭拜先人;信中還談到日本居民當年與那裡的俄羅斯人和平友好相處的情景。安倍在回憶錄中說,普丁總統聽了也很感動,說應該盡快推動日俄簽署《和平條約》。俄方早在五十年代就宣布,如日俄簽署《和平條約》,就把四個島嶼中的兩個先還給日本。
普丁提議先簽署日俄《和平條約》,並按該條約先將最靠近日本領土的兩個島嶼還給日本。結果這個建議遭到日本右翼反對,他們堅持要整體四個島嶼一次性要回。其實俄羅斯方面也擔心,一旦歸還兩個島,美軍按《美日安保條約》進駐那裡的話,會威脅俄羅斯安全。所以簽署日俄《和平條約》的進程沒有快速進展。
後來安倍被刺殺,尤其是俄烏戰爭爆發後,岸田文雄、石破茂內閣都追隨美國拜登,制裁俄羅斯、支持烏克蘭,導致日俄關係嚴重惡化。不僅北方四島問題全都沒得談了,甚至俄羅斯原來為了照顧日本,專門鋪設到與日本隔海相望的科茲米諾港(Port Kozmino)的石油管線,也因日本對俄羅斯的經濟制裁而停止了供油。
現在中國官方代表團訪問北方四島,明顯是跟俄羅斯總統普丁首次親臨北方四島視察有關。因為之前,即使日本在烏俄戰爭爆發後追隨歐美制裁俄羅斯,普丁仍沒登上北方四島。現在,美國總統川普扭轉了拜登時代對烏克蘭一面倒的支持,努力與俄國改善關係。川普和普丁的「阿拉斯加高峰會」非常和睦友好,而且川普總統決定取消對俄羅斯的石油禁運,美國大量進口俄羅斯的柴油。在這種情況下,日本仍站隊烏克蘭,高市早苗甚至在最近的聯合國大會期間會晤了澤倫斯基,明確表態繼續力挺基輔(烏戰)。於是普丁登上北方四島,等於不再給日本留情面,隨後才有了中國官方代表團也登島訪問。這等於公開宣示,中國官方和俄羅斯在北方四島問題上立場一致,中方不再中立了。
日本失去了俄羅斯的石油供應
中俄聯手,當然有其利益共同體和意識形態緣由。而高市早苗內閣,沒有在美國調整對烏戰政策之後,審時度勢,也調整自己的立場。不僅沒調整,反而繼續與歐洲的白左政府(英、法、德等)站在一起,力挺烏克蘭,全然不顧自己的國家利益,更沒有遵循安倍首相的對俄政策。這是高市早苗政府的外務省完全不清楚國際局勢變化的一個重大盲點和嚴重失策。
結果就是:第一、失去了俄羅斯石油管道的原油和天然氣供應。日本沒有石油資源,完全靠外部進口。2004年,俄羅斯決定鋪設一條「西伯利亞-太平洋石油管道」,當時普丁總統反覆權衡,是鋪向中國東北的大慶(油田),還是鋪向與日本隔海相望的俄羅斯科茲米諾港(日本海附近)?當時日本、中國都爭取這個管道,希望石油優先給他們。最後普丁總統決定,鋪向距離日本最近的俄羅斯科茲米諾港,等於首先考慮向日本輸出石油,因日本是民主國家,更值得信賴。
來自這條管道的原油,不僅能夠首先滿足日本的需求,而且因為距離近,省了很多時間和運輸成本。從俄羅斯的科茲米諾港船運石油到日本新潟市,只需1.5天;而從中東運送石油到日本,需航行20天!
後來,俄羅斯總統普丁還決定與日本合作開發北方四島北部的庫頁島(俄羅斯稱薩哈林島庫頁島)海底石油(薩哈林一號項目、二號項目)。日本投資入股,就有了更多的石油來源。而從中東輸入,不僅費時、費錢,還常因中東戰亂而缺乏保障。日本每天需要約300萬桶石油,僅上述的那條俄羅斯石油管道,再加上俄日共同開發的薩哈林項目的石油,就能提供日本每天150萬桶原油,相當於日本全國需量的一半。
日本大臣萩生田光一的遠見保住了油源
薩哈林石油開發項目是俄羅斯、日本、美國三國的石油公司聯手簽約進行的,但俄烏戰爭爆發後,美國的石油巨頭埃克森美孚公司為了表現支持烏克蘭,制裁俄羅斯,宣布退出了這個項目。結果因違約等,埃克森美孚損失了80億美元,而且再無回到這個項目的可能,等於所有投資和收益,都打了水漂。
當時日本的政客也幾乎一面倒,呼喊退出這個石油項目,但當時的日本經濟產業大臣萩生田光一(現國會眾議員)堅持不退出。他認為,日本沒有石油資源,好不容易有個附近外海的石油開發項目,可就近得到石油;而且日本因有股份投資額度,所以能確保該項目的比例石油分成。而一旦退出,不僅這個石油來源沒了,還要付給俄羅斯鉅額的違約賠償金。
2026年6月,台灣政治大學的「安倍晉三研究中心」首次在東京召開研討會。目前是議員的前日本經濟大臣萩生田光一在會上講了這個過程。他幽默地說,日本當時堅持不退出這個項目,就是為了支持烏克蘭,因為可以不讓俄羅斯占便宜(得到日本的鉅額違約金)。結果會場上爆發笑聲,大家都知道這個日本議員是在自嘲。
薩哈林一號,日本投資股份占30%;薩哈林二號占22.5%,按股份分成。日本沒違約退出,保住了這個油源。萩生田光一是顧全大局、為日本國家利益著想、有遠見的政治家。如果他當年隨大流,也主張並真的讓日本退出薩哈林石油開發項目,那今天日本的石油來源就更艱難了。
美國已改變對俄政策 日本也應優先考慮本國利益
拜登掌權時,聯合歐洲的盟友利用烏克蘭打「代理人戰爭」,意在削弱俄羅斯的國力。日本「建制派」類型的政客岸田文雄首相、石破茂首相等,跟隨美國拜登力挺烏克蘭,明確抵制俄國,多少還有情可原。但迄今烏戰已打了4年多,這場戰爭的前因後果已經一目瞭然,烏克蘭也毫無任何勝算可能。尤其是在美國川普總統明確跟俄羅斯恢復關係,多次公開批評烏克蘭總統澤倫斯基的情況下,以繼承安倍遺志、要啟動大幅改革而贏得人心的高市早苗政府,幾乎完全在狀況外的做法,令人相當失望。
誓言要重建日本經濟而高票當選的高市早苗首相,應該重視安倍首相當年致力於與俄羅斯交好、兩國互惠發展經濟、促進北方四島問題解決的和平路線;而絕不應該在與中國關係惡化的情況下,再與俄羅斯關係持續交惡。而且日本最近還因美國制裁海牙國際刑事法院和其日本籍院長赤根智子,與川普政府發生摩擦。所以日本目前的狀況是,同時與世界上三個主要大國(美、中、俄)對立和摩擦,這非常有損日本的國家利益。
再看一個經濟數據,2026年上半年,日本出口3,845億美元,而韓國是4,963億,中國廣東一個省就是4,646億,香港4,366億,台灣4,167億。這是歷史上第一次,韓國、台灣、香港的出口同時都超過日本。
因此,日本當前最需要做的不是外交出擊、繼續反俄羅斯,而是應該以發展本國經濟為首要。經濟上不去,日本的全球經濟地位就會繼續下滑(已從全球第二降至第四,2027年印度將超過日本)。在目前世界格局下,高市早苗政府須要趕緊調整其外交政策,尤其是改善跟俄國的關係,把日俄關係起碼恢復到安倍首相時的路線與方向,只是恐怕為時已晚。有些岔道,一步走錯,長久損害,未來難測,這對個人和國家都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