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爾街日報》最近發現,雲南大理這座生活步調超慢的城市,現在已經成了中國「失落一代」逃避殘酷現實的避風港。
曾在北京念書的 27 歲碩士生馬永建,在看到科技業瘋狂裁員和競爭壓力後,覺得讀書沒意義,決定離開。今年初,他在沒有完成學業的情況下逃到大理。室友每天出門上課,他則是坐在公園看流浪貓,而遠方的父母還以為他仍在讀研究所。「以前,大家總期望生活會越來越好,收入會不斷增加。現在不同了……」馬永建說,「當你望向未來,看不到太多希望。」
24 歲的設計系畢業生王苑如,經歷了主管把她的工作成果整碗端走的職場霸凌後,也選擇逃到大理。她在接受《華爾街日報》採訪時很無奈地說:「人太多了,選擇太少,所以我乾脆不選了。」
這可不是什麼文青在尋找自我,而是現在的中國年輕人,面對超高失業率、無止盡的「內卷」以及看不到未來的絕望時,所發起的「躺平」逃亡潮。
說好的「努力就有好日子」呢?
這場逃亡潮的最深處,藏著一種深深的「被背叛感」。
1990 和 2000 年代出生的中國年輕人,從小就被長輩塞了一套「成功方程式」:只要努力熬過補習班和升學考試、考上好大學,就能找到一份體面高薪的工作,過上比爸媽更好的生活。可是,當今年創紀錄的 1,270 萬名大學畢業生滿懷希望地踏出校園時,迎面而來的卻是找不到工作、起薪大縮水的殘酷現實。
根據中國官方數據,16 至 24 歲(不含在校生)的城鎮失業率高達約 19%,足足是美國同齡群體(約 9%)的兩倍以上。25 至 29 歲的失業率也來到 7.5%,不僅高於美國的 5.3%,也遠超中國整體的 5%。與此同時,年輕人的工資增長已長期陷入停滯。
除了整體經濟變差、房地產泡沫破裂,加上政府之前大力打壓補教業之外,《華爾街日報》引述學者的估計指出,跟疫情前相比,中國現在大概少了整整 3,700 萬個工作機會。
更慘的是,AI正在用超乎想像的速度,消滅年輕人踏入社會職場的「入門」門檻。連年輕人找不到正職時用來過渡的跑外送、開Uber,現在也面臨無人駕駛和機器人的嚴重威脅。想到五年內自己的工作可能被 AI 取代,年輕人連在社會底層掙扎的可能性都在慢慢流失。
看不見盡頭的躺平流浪
面對這種怎麼解都解不開的死局,中國年輕人的抗議方式不是上街頭,而是集體按下人生「暫停鍵」:不找正職、不買房、不結婚、不生小孩。而有一部分的人,選擇來到大理。在這裡,他們每天睡到自然醒、自己做飯、打牌,靠著一點點存款或是爸媽的資助過日子,用最低的物慾來抵制這個讓人喘不過氣的社會。
這種消極的「躺平」心態,也開始讓中國官方坐立難安。中國情報機構甚至公開警告年輕人,千萬不能「躺平」,就怕這種對未來的絕望感,最後會演變成動搖國本的社會動盪。
不過,逃避總是有期限的。大理的慢生活沒辦法永遠蓋住現實的焦慮,就像最後還是離開大理、跑去印尼流浪的馬永建。他說:「我只是覺得自己卡在一個關機狀態,無法動彈。」
這群「失落的一代」持續在迷霧中打轉,而這個社會,依然給不出一個能讓他們看到希望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