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9月下旬習近平訪美,外界預測台灣話題仍將列於雙方問題清單之上。但筆者認為,大概率會是雙方繼續重申立場,實際形勢不會有什麼變化,因為美中台關係仍然處於「動態三角形」狀態,這個三角形關係只要不散架,任何一個點的移動,都將決定其他兩個點的位移。
為什麼說美中台之間是動態三角形關係?
從1990年代以來,美中台三方就形成了一種動態三角形關係,這種關係中,任何一個點可以自行移動,但卻受另外兩個點的制約。就以近十年而言,中方頻頻動作,但大方向始終是以紅色滲透策略達成和平統一;美方換了兩個風格不同的總統,川普的「籌碼論」只是讓台灣非常不痛快,但並未讓美國對台政策添加大的變數;台灣政府仍然是內外兩面應付,只是現階段應付在野黨的各種挑戰比應付中國更難。
這個動態三角形結構最脆弱、受力最複雜的時刻是在2028年。這一年,美中台三地的權力掌門人按規則輪替,美國總統大選在2028年舉行,新總統是何人,將決定台灣在美國戰略沙盤上的位置有多大變化;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目前擔任的黨政軍最高職務的第三任期,預計將於2027年10月至2028年3月相繼結束,美國大選後的總統「跛腳鴨」時期,正逢習近平第四任期是否繼續的關鍵節點。從台灣的情勢與美國的未來看,習更願意讓台灣在長期對峙中消磨意志的同時,採取紅色滲透的方式。從目前的情況來看,習近平對台灣的策略是利用國民黨爭取執政,武力威懾只是促統工具,動武並非習的首選與近期迫切事項。
美中台「動態三角形」的連動關係
在這個台海與美中關係的三角形中,三個頂點緊密相連:
頂點A:美國的國力與戰略意志(是否繼續衰退、是否被其他區域戰爭牽制)。
頂點B:中國的內部情勢與決策動機(經濟走勢、習近平的歷史緊迫感與膽量)。
頂點C:台灣的內部政局與防衛決心(哪一個政黨執政、社會對長期高壓的耐受度)。
當美國(點A)移動時:若美國因內部政治、經濟瓶頸或外部衝突而向後退縮,就會直接刺激中國(點B)向前推進的野心,打破原本的威懾平衡。但如果美國態度強硬,比如採用一些令中國不得不考慮的制裁手段,中國則會持守現狀,甚至採取退縮策略,台灣的壓力將會減輕。從目前的情況來看,美國對台戰略核心仍然是「一體化威懾」(Integrated Deterrence),即透過科技脫鉤、供應鏈轉移以及第一島鏈的軍事布局,提高中國動武的預期成本。只因中東等區域衝突的爆發與升級,極大地牽制了美國的戰略資源與外交精力。當美國不得不將航母打擊群、防空系統(如薩德)以及大量財政與彈藥預算源源不斷地投入其他戰場時,在印太地區的戰略威懾能力就會出現缺口,削弱了美國威懾的可信度(Credibility),讓北京看到了戰略視窗。
當中國(點B)移動時:外界認為習近平個人第四任期的時間視窗是一個巨大的變數。不過,從中國目前的情況來看,習近平繼續第四任期的可能性超過80%以上,基於這點,北京對台政策的主軸仍然會是「灰色地帶衝突」與複合式施壓。透過常態化的軍機繞台、經濟制裁、海警法律戰,試圖在台灣內部製造嚴重的社會撕裂與焦慮感,期待台灣在長期高壓下自我退縮,實現「不統而統」,通過大陸各領域的積極作為和融合發展,在實質上塑造一種無法逆轉、自然走向統一的客觀大勢。
當台灣(點C)移動時:未來台灣如果依然是民進黨執政,這個點會展現出較強的抗壓韌性,迫使中國(點B)必須加大施壓力度或重新評估動武成本;如果是國民黨獲勝,北京的戰略槓桿就會完全不同,會讓國民黨作為政治代理人完成統一。
台灣的政治狀態對動態三角形關係的決定影響
在當前的政治格局下,賴清德總統及民進黨的連任之路面臨的狀態不會有大改變:
賴清德的「反共」標籤、民進黨的「抗中保台」和兩岸路線是其最大的政治底牌。在面對外部壓力時,這種國家認同和主權論述能夠有效凝聚綠營支持者,並吸引對中國有疑慮的中間選民。只是賴清德總統的治理困境仍然影響中間選民,中間選民對民進黨的內政表現,比如:高房價、低薪、能源政策、貪腐爭議等的不滿比較強烈,但由於在兩岸政策上缺乏更具安全感的替代方案,選民在「兩害相權取其輕」的心理下,最終仍可能「含淚投票」,支持民進黨。這一現象在2024年大選中已經部分顯現。
國民黨的戰略困境在今後兩年內無法解脫。國民黨之所以被台灣主流輿論認為「大概率贏不了」,主要原因在於其面臨著多重困境,首先是兩岸論述的失效:國民黨傳統上主張的「九二共識」在台灣主流年輕民意中逐漸失去吸引力,被對手貼上「親中」標籤。其次,國民黨無法提出一個既能維持兩岸和平、又能確保台灣主權的新論述,國民黨因此很難在全台層級的大選中爭取到多數中間和年輕選民;其三則是基本盤的斷層:國民黨的支持者結構偏向中老年群體。隨著人口世代交替,其天然基本盤在逐漸萎縮,而民進黨和民眾黨在吸引年輕人方面更具優勢。其四,地方強、中央弱:國民黨雖然在2026年即將到來的「九合一」地方選舉中可能依舊保持優勢(因為地方選舉更看重經濟、民生和人脈紐帶),但一旦上升到國家主權和兩岸關係的總統大選,其優勢就會被迅速削弱。
台灣民眾黨仍然是台灣政治三足鼎立的相對弱但不能忽視的存在。儘管其核心人物柯文哲面臨司法風暴,但該黨還是吸引了大量對藍綠兩黨都感到失望的選民。如果民眾黨在2028年依然能分流15%至20%的選票,那麼民進黨即使只拿到40%左右的相對多數票,在非綠陣營無法有效整合的情況下,賴清德總統依然有極高概率成功連任。
對台灣來說,在美中台這種可變三角形關係中,可供選擇的選項不多,但只要中共仍然抱持通過紅色滲透,從內部瓦解台灣的抵抗意志以達成「和平統一」之策略,台灣就應該利用中共這一策略,繼續以時間換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