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16日晚,美國總統川普在白宮東廳發表了長約25分鐘的選舉安全演講,指出美國選舉系統「遭到破壞」且存在「令人震驚的漏洞」,極力推動旨在規範投票規則的《拯救美國法案》(SAVE America Act)。如果僅僅只是以上內容,這場講話沒什麼問題。但他指控中國、委內瑞拉等國曾試圖干預2020年美國大選,中方在此期間非法獲取了超過2.2億份美國選民檔案,並試圖影響選舉結果,直接導致這場重要講話大翻車,除了少數MAGA(Make America Great Again的縮寫,指「讓美國再次偉大」)死忠粉之外,在美國無人叫好。
數家媒體拒發講話 川普要求FCC吊銷其廣播執照
川普演講之後,《CBS》、《紐約時報》、《福斯新聞》(Fox News)等各大美媒與事實核查機構迅速指出,川普聲稱被中國獲取的2.2億選民檔案,其包含的姓名、位址、黨派等資訊,在美國大多屬於可合法購買或公開下載的公共資料(例如北卡和俄亥俄州就直接在網上免費提供)。輿論普遍認為這屬於「資料下載/洩露」,而非「選舉系統被駭客篡改」。由於《ABC》、《NBC》、《CNN》和《CBS》等主流廣播電視網拒絕現場直播這一演講,引發了MAGA粉絲在網路上對「深層政府」和「腐敗媒體」的瘋狂聲討。川普認為這些媒體協同封鎖了他的全國講話,要求「聯邦通信委員會」(Federal Communications Commission,簡稱FCC)立即吊銷這幾家媒體的廣播執照。針對川普的言論,FCC的民主黨委員安娜.戈麥斯(Anna Gomez)公開發表聲明進行駁斥,指出電視台的編輯決定受美國憲法第一修正案保護,FCC無權因拒絕播出演講而進行處罰。
獲取資料並不等於操縱選舉
選舉安全專家萊恩.馬西亞斯(Ryan Macias)等指出,中國政府獲取這些公開資料與「入侵選舉基礎設施或計票系統」有著本質區別,這些資料常被外國用於分析美國輿論,而非直接篡改選票或改變選舉結果。
各大媒體還紛紛指出,川普對中國的指責與情報部門的結論相衝突。美國情報界早在2021年的官方報告中就已達成高置信度共識:中國並沒有試圖直接更改2020年大選的選票或最終計票結果。
作為一位2020年大選的親歷者,當時對於選舉舞弊的指責,主要集中在幾個戰場州:亞歷桑那、賓州、喬治亞州與密西根州,大量網上披露的證據指向這幾個州的民主黨,引發了數起上訴至最高法院的訴訟。選舉結束後,《時代》(TIME)週刊於2021年2月發布長文〈拯救2020年大選的影子交戰祕史〉(The Secret History of the Shadow Campaign That Saved the 2020 Election),記述了一個由跨黨派政治精英、活動家和企業構成的聯盟在幕後「加固」選舉的運作細節。儘管原作者則將其描繪為防止選舉體制因疫情崩潰的必要努力,但外界普遍解讀為「竊選」鐵證。
這一爭議還涉及到解密檔爭議。川普指控聯邦調查局(Federal Bureau of Investigation,簡稱FBI)在2020年收集了中國試圖為拜登製造非法選票的原始情報,但遭到官僚系統刻意壓制。其時,有一些背後有中國影子的團體介入選舉,但均是地方性的,不能造成全域性影響。
川普演講的目標能否達到?
川普演講拋出的重磅炸彈是稱中國竊取2.2億份選民檔案,目的意在迫使國會通過《拯救美國法案》,但結果與願望呈南轅北轍之態。
這項立法在參議院通過依然面臨多重實質性障礙,參議院票數依然不足。參議院多數黨領袖約翰.圖恩(John Thune)已多次明確表示,《拯救美國法案》目前連共和黨內部的贊成票都沒有湊齊,更不用說通過民主黨那一關。最讓川普受打擊的是,在川普演講後不足24小時,共和黨參議員麗莎.穆爾科斯基(Lisa Murkowski)於7月17日在《華爾街日報》(The Wall Street Journal,簡稱WSJ)發表專欄文章,公開重申將對川普政府強力推行的《拯救美國法案》投下反對票,這一強硬表態徹底宣告川普政府核心立法議程的「死刑」。這一法案是川普重返白宮後的核心立法目標之一,目前共和黨在參議院雖擁有53比47的多數席位,但在面對民主黨人的「阻撓議事」(Filibuster)時,法案通過需要60票的超級多數門檻。穆爾科斯基女士的公開倒戈,意味著共和黨連自己黨內的票數都無法湊齊,遑論拉攏民主黨人。
演講結果與預期南轅北轍
美媒還指出川普對中國干預大選的指控會嚴重影響中美關係,我認為影響有限。中國不會因為川普5月訪華對中國多所讚揚就認為美中關係變得更好,事實上川普政府此後還推出多項限制美國對中科技輸出的政策。是否影響習近平9月訪美更無足多慮,本來就是借習參加聯合國大會順便舉行「峰會」,中國可以視情況決定習是否參加聯合國大會,如果不來自然也沒有峰會。中美關係在目前這種情況下,川習會面意義不大。
川普在意的是拉抬中期選舉選情,但多項即時民調顯示,川普這場演講很難說服或吸引陣營之外的獨立選民。只有少數MAGA核心陣營(極端忠誠者)感到滿意並全力捍衛,但在更廣泛的共和黨黨內和保守派媒體中,引發的是擔心與批評。部分共和黨選舉策略師認為,臨近2026年中期選舉,選民當前最關心的是通貨膨脹、生活成本和油價等生計問題,川普卻把極其珍貴的黃金時段用來「清算2020年的老帳」和為可能輸掉中選找藉口,被部分共和黨人私下認為是一次「錯失聚焦經濟痛點」的政治倒退。
結論很明顯:川普的演講確實引發了極高的話題度,但由於上述原因,單憑這一波由白宮發起的輿論攻勢,根本無法動搖國會兩黨的權力天平,也幾乎不可能逼迫國會通過《拯救美國法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