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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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期
劉惠宜

新婚別離。

秋初清早,家僕通告你終於回來了。

思念中的怨意使我嘟著嘴、躲在門後想嚇唬嚇唬你,哪知道被你發現了。你一個勁兒探向門後,用你的鼻子碰碰我的鼻子笑笑說:「還是這麼淘氣!」你從懷裡取出一塊摺疊得方方整整的緹花布交給我,我打開一看,是一對翠玉耳墜子。你溫厚的手牽著我走到窗櫺邊,撥開我耳際的頭髮,輕輕為我戴上。

就著天光,你細細地端詳著我的臉龐,神情裡有父親的慈愛。

午後,我們帶著琴來到湖邊。天朗氣清,楊柳依依。我彈起文王的曲子,你的眼裡泛起淚光。亂世,人命如草芥。誰願意遠離家園、征戰沙場?只是天象的變化,豈是人力可以改變?

感謝上天,此刻我與你同在。大地如此靜謐,在微涼的風中,在你的懷裡,我感到無比的安憩。

***

立春令月,你帶著我優游於山林。林子裡很幽靜,我們也沒有打擾到萬物的棲息。小鹿在我們身後蹦蹦跳跳,像是我們未出世的寶寶。你的臂膀將我圍繞,你的懷抱是我永遠的依靠。

你讓我坐在樹根上歇息,採了一朵花兒給我。你總說你是等了好幾輩子才等到可以親手為我簪花。綠草如茵,我們就地打坐,開始了與天地的對話。樹梢停止搖擺,鳥兒也知道靜默。在靜中,大地的純善滋養我們的性靈;在靜中,我們聽到了遠方雪溶的聲音。

剛睜開眼,草叢裡的兩、三隻花兔就按捺不住地先後蹦了出來,你一言我一語地問:「為甚麼不把琴帶出來?」你搖搖頭呵呵地笑著,輕輕牽起我的手,繼續我們未完的漫步。

如果我知道這是我們最後一次的相聚,我會不會將你的手握得更緊一點?雖然我捉不住風,也捉不住雲。生命長河裡會有多少的翦影,能容納多少嘆息?我是疲倦的遊子,擺蕩在時空裡,問天問地,何時是歸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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