願俄烏戰爭促使世界邁向更和平

▲俄烏戰爭顯示歷史上想用武力稱霸世界的領袖和帝國都未能成功或不能持久。Adobe Stock
第232期
陳博志
作者為前經建會主委、總統府國策顧問、台灣大學經濟系主任暨經濟研究所所長。現任台灣智庫榮譽董事長,為台灣經濟發展與國際金融專家。

原始人類也許和其他動物相似,為了得到食物和其他資源必須相互爭鬥。古代國家的興起也是為了集體來和其他人搶奪資源,戰爭是很多國家和人民為了活下去必須面對的無奈。但在現代科技發展之後,自己儲蓄投資而累積資本,並藉教育研究以發展技術能力,才是經濟發展以及讓人民得到更多享受的正確方法。國家在國際之間要完備好自己的條件以吸引外國的人才和資金等資源,也要誠實可靠以和更多國家友好合作,才是發展和富國裕民的王道,用戰爭來搶別人的土地等資源已是得不償失的做法。

然而有些國家或其執政者,仍留有過去以武力搶奪別國資源和支配別國人民以壯大自己的思想,或者仍擔心別人來侵略搶奪自己的資源,或者仍因過去的歷史而仇恨別國,或者仍想得到或恢復以往霸權者支配別人的威風,因此世界仍有不少戰爭。俄烏戰爭對相關人民是很不幸的事,但希望這不幸能讓反對武力的國家更團結合作,讓仍迷信武力和古代榮耀的國家覺悟其不當,而讓這事件能成為世界邁向更和平相處的轉捩點。

歷史殷鑑:武力稱霸無法持久

普丁和其他想要用武力征服別人的領導者應該注意,歷史上想用武力稱霸世界的領袖和帝國都未能成功或不能持久,擴張的野心常見的結果是本來還不小的帝國反而萎縮甚至滅亡,而偉大的領袖若未戰死也常被推翻,甚至留下惡名。在現代科技和經濟發展之後,國家和個人的發展和偉大更已不是靠搶別人的土地和資源,而是靠自己的經濟和科技發展。第二次世界大戰之前,德、日已是一等強國,但想要用武力擴張領土以稱霸世界的結果幾乎亡國,人民也苦不堪言,領導者更被視為惡人戰犯。

而戰後的德國和日本反而在以自己累積資本、發展教育、研發技術,以及和其他國家友好合作的方向,獲得極大的成功,而使國家強大、人民富裕。即使是口頭上仍不放棄對外軍事擴張的中國,也因為在經濟發展上的成功而變成比俄羅斯強大,甚至可直逼美國。

俄羅斯擁有世界最大的領土、豐富的資源,歷史上在科技、文學和藝術也有極高的成就,若不是把太多資源消耗在軍事技術和裝備,以及對內的控制,經濟上一定可有極大的成就。光它用在太空科技和核武的資源若改用在半導體,台灣和南韓大概就難像現在這樣擁有半導體產業的半邊天。

而現在的事實是,俄羅斯土地近五百倍而人口六倍於台灣,但其總所得卻只有台灣的兩倍,比南韓還少。所以俄羅斯人民和其領導人物應該覺醒,現在是科技經濟發展的時代,他們信仰了幾輩子的經濟基礎將決定社會上層結構的唯物史觀,而現在經濟更厲害了,他們不該再想用武力來求支配別人,應該改在經濟這基礎上努力。

普丁和部分俄羅斯人仍信奉武力的原因之一,是未能跳脫古代以武力爭霸的思想,也殘留對武裝征服者之威風的憧憬。他們也可能對其他國家懷有過去對立時的仇恨或疑懼。他們或許自認為靠經濟發展無法壓過別的國家而得到安全和榮耀,所以集中力量發展和運用武力,以為只要武力夠強就仍可以稱霸或至少不被欺負。這就和某些工作不順的人投入黑道有點類似,也和北韓發展核武類似,不是沒有效果,但最後很難不失敗。俄羅斯是擁有大量土地和資源的財主,沒有當黑道的必要,不如及早和大家和平發展經濟。

今天世界上大多數的國家和人民已經要和平發展經濟,想用武力稱霸的已是少數,而且這少數之間各有其自大的目標,不像冷戰時期,中、俄至少表面上有個無產階級革命或共產主義的共同理念,因此想用武力稱霸的人已不可能掌握世界,它們頂多只能用核子威脅來維持自己讓人害怕的存在。

俄羅斯能以其傳統武力打壓車臣、烏克蘭或者其他鄰近的國家,並以核子武力恐嚇美國和其他國家不得介入。但就算俄羅斯能控制周邊這些國家,其整體的實力距離能控制世界還很遠。其經濟發展、經濟實力和人民生活將因為資源被大量用於軍備而落後於其他國家。其內在的矛盾和崩潰的力量將如其以往相信的思想所言那樣擴大。其他國家也將聯合起來反抗俄羅斯的進一步擴張。俄羅斯入侵烏克蘭這件事更使多數國家認識到及早合作以防止和抵抗侵略的必要性,因此今後想武力擴張或稱霸的國家及統治者最好打消這念頭。

中國也想武力稱霸?

中國和俄羅斯一樣有藉軍事力量稱霸世界或避免被欺負或報仇奪回昔日帝國榮耀的想法,因此也以美國和其他民主自由國家為假想敵。俄羅斯這次也想取得中國的支持甚至支援。但中、俄已沒有以前共同的共產主義理想,双方都有的稱霸思想卻是一山不容二虎而互相衝突的。中國若幫俄羅斯忙,不只可能被其他國家抵制而受損,未來中、俄也恐難逃互鬥。由於中國人口和經濟規模已遠超過俄羅斯,這次俄羅斯再求中國幫助已使自己確定淪為小弟而不再是老大哥。

中、俄歷史上其實有很多領土爭議,中國若仍要靠軍事稱霸世界,不會永遠忘記過去的失土和屈辱。但俄羅斯的獨裁領導者恐怕也無法忍受從與美國爭霸的地位降到做中國的小弟。做為非民主國家的大頭目和二頭目很難不相爭,想用武力爭霸的中、俄其實才是彼此最重要的敵人。

中國當然可藉此機會支持俄羅斯來打擊民主國家,並把俄羅斯收為小弟,但這小弟隨時可能翻臉。而即使把那些獨裁小國都納為小弟,中國還是不足以壓倒現在因為俄羅斯的表現而知道該團結聯防的民主國家。因為中國改革開放後經濟較發展而和世界經濟有很多的往來合作,用在俄羅斯的經濟制裁若用在中國,雖然對民主國家會有更大的傷害,但對中國的傷害也遠比現在對俄羅斯的傷害大而非中國所能承受。中國已有可觀的經濟發展,靠經濟力量已經可成為一方之霸並得到其歷史上少見的地位和榮耀,不必和俄羅斯合作而培養潛在的敵人並和自由民主國家對立,甚至把自己俄羅斯化或北韓化。

 

中國應由俄羅斯入侵烏克蘭的事件覺悟到軍事力量的限制以及古代榮耀的虛幻。Adobe Stock

▲中國應由俄羅斯入侵烏克蘭的事件覺悟到軍事力量的限制以及古代榮耀的虛幻。Adobe Stock

 

中國先賢自古主張王道

中國應由俄羅斯入侵烏克蘭的事件覺悟到軍事力量的限制以及古代榮耀的虛幻。軍事爭霸理論上的一種結局是某國統一世界。但這在歷史上不曾實現,即使區域性的軍事霸主也常不持久,霸權內部也常產生內部矛盾而自我毀滅的力量。在可以藉科技和經濟發展國家、造福人民的現代,軍事爭霸更非必要。以中國現在的人口和經濟成果,支持世界和平發展比支持俄羅斯的軍事行動更能確保中國的強大國際地位及中國人民的幸福。中國和它的領導人要得到好的歷史地位,不是找幾個烏克蘭來打,而是協助世界轉向和平及經濟發展的合作途徑。

美國的先賢曾說美國因為善良而偉大。美國雖有強大的軍力並出兵過許多國家,也曾在經濟上以經濟方法迫使其他國家採取美國認為正確的政策,但美國曾占領或征服的許多國家並未被美國納為領土,或者當成附庸。不少被美國占領、扶植或搶救出來的國家,甚至還常批評反對美國的政策。而美國要各國做到的自由公平經濟和民主人權政治,都是美國自己認為正確且已做到的事。所以即使不相信美國因善良而偉大這句話,也必須承認美國相對比其他軍事強權善良。

中國先賢自古主張王道,中國該由俄烏戰爭體認到軍事霸道的沒道理和不可能成功,也由美國的成就而相信王道的可行。俄羅斯的重要性將要下降,中國若不走俄羅斯的路而改支持和平王道,將更有助於中國的發展和歷史貢獻及地位。希望中國人及中國的領導人仔細思考,不要被過去軍事爭霸的思想和路線綁架。當年中國改革開放是正確而成功的轉向,讓中國人有今天的繁榮富裕。中國若能由俄烏戰爭的教訓而放棄軍事擴張威脅的路線,不僅可發揚中國古人的王道思想,也可達成被稱道的歷史定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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