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工智慧（AI）是當今最受注意的產業和技術名辭，很多國家和企業都想在AI或AI的一部分領域取得領先乃至獨霸的地位，也有人甚至喊口號說得AI者得天下。但實際上不太可能有那個國家或企業能獨霸整個AI或AI的某個極重要的領域。而AI產業的重要領導者黃仁勳，則提出各國應發展自己「主權AI」（Sovereign AI）的主張。這是個重要的觀念，但「主權AI」到底是什麼，或應包含AI的全部或那些領域，也許黃仁勳和很多人都各有不同的想法。本文認為由「實際政策」和「產業發展」的角度，弄清楚一國要在那些AI領域發展怎樣的自主能力，才是「主權AI」這個觀念最值得重視的地方。
控制AI產業就是「主權AI」？
主權AI一般是指一個國家或組織擁有並控制自身的AI基礎設施、數據資料以及模型技術。想在世界上爭取霸權的國家，也許會認為要自己控制全球或至少本國的整個AI產業，才是主權AI。有些國家和人士的主張也像是要在本國建立整個即使不能領先世界，至少也可獨立自主的AI產業。但現實上只有極少數甚至沒有國家可以做到且值得這樣做。如果目的是要維護本國AI運用以及各種國家人民發展的自主性，各國應該不必發展全部AI相關的產業和能力。
很多人討論主權AI時主張要做的各種建設和努力，也並非每個國家都有必要。即使現在國際上不再鼓吹全無障礙的自由化及全球化合作，但大部分AI產業及AI能力還是會有大量國際交流合作，各國必須自己發展和建設的，只是一些不宜或不能依靠外國提供的項目。而這些項目各國並不相同，因此各國該發展的主權AI並不相同，而要看各國自己擁有的資源及面對的問題而定。
發展主權AI可參考網際網路經驗
網際網路是AI之前最廣泛而重要的新技術之一，網際網路的經驗應該是發展主權AI的重要參考。以目前網際網路的重要性來看，若它完全被某個國家操控，其他國家大部分經濟乃至非經濟活動都會被操控，其嚴重性可能比未來AI全被某個國家操控嚴重。所幸最早發展並領導掌控網際網路的美國並沒有這樣做，而是讓所有國家包括毫無能力自行發展網際網路的國家，甚至敵對的國家，都可以運用網路。相關的價格在競爭之下也不致於太不合理。將來一定也一樣有很多公開或商業性的AI供各國使用，自己未能發展整套AI相關產業和基礎建設的國家，不會沒有合理價格的AI服務可以用。所以需要主權AI的原因可能不是怕沒AI可用。
然而目前網路世界有少數規模龐大的業者占有大部分市場，它們從而可能獲取甚大的利益及繼續發展的機會。現在有一些企業大量投資AI的目的就是要取得這樣的獨占或寡占利益。不過若以目前的網際網路而言，未能得到這機會或利益的國家和企業雖會損失一些利益，但並不至於失去自主性。將來AI的市場可能也是這樣，大部分國家和企業可能都不值得或沒有能力弄一整套自己的AI。
網際網路目前比較危害國家和企業自主性的是其內容。例如其所提供的資訊內容可能錯誤，或隱含某些對使用國或其統治者而言不當的假設或思想，提供資訊的優先順序也可能被掌控者的理念或商業利益左右。因此有些國家用各種方法阻礙或檢查網路的內容、禁止外國網路平台，或者建立自己的平台和內容，大部分國家也需對一般性的假訊息和詐欺行為進行查緝。AI能直接提供答案甚至代理做各種決策，因此會使這些問題更為嚴重，即使不做思想控制的自由國家，都必須擔心AI服務中所隱藏的錯誤資訊、不當假設與思想，以及詐欺等問題。
AI像黑箱或神壇！
AI像個黑箱，或者像是神壇，常常直接提供答案，卻未讓人知道得到這答案的全部依據。神壇中有時會混雜一些神棍，基於不足的能力或不當的目的而提供錯誤甚至詐騙的答案。所以想求問神壇的人必須仔細找到會照顧自己真正利益的神壇。運用AI的人也要找到符合自己理念和利益的AI，或者至少要有某些機制可以察覺AI所提供之答案的不當之處。主權AI就是這些我們可以信賴及可以用來偵測其他AI可能造成之傷害的機制和能力。
從這樣的目的出發，主權AI可定義為能讓本國人民、企業和政府在運用AI時能保有適當的自主性，消極面不會被外力誤導和操控，積極面能保護和發揮本國資料、知識、技術、思想、文化和產業之優勢，以促進全國安全及福利的AI制度、設施以及能力。
強化主權AI，我們要建立依本國利益和思想文化檢視AI偏差和錯誤的能力。Adobe Stock
如何強化主權AI？
我們由這定義或目的逐項去找出我們有所不足，以及可能遭到較大威脅的地方，即可以有重點和方向地強化我們的主權AI。下列是幾個值得思考的項目。
第一、比較容易做的可能是：運用本國有價值之特有資料的能力，如健保和聯合徵信中心之資料，以及本國企業的重要資訊。這些資料很有價值且不宜外洩，因此我們該建立自己能運用的機制和能力，而創造我們特有的競爭力。
第二、本國特有重要資料有時仍須提供給外國或和外國合作運用。但若依以往曾有的直接開放之主張，我國運用能力不如外國時，即可能使資料的利益甚至控制權全都被外國掌控。因此我們要有制度來確保本國在合作中分得合理的權力和利益。
第三、對於本國重要的或特有的問題，我們必須建立自行演算，或者運用外界演算結果再進一步檢視加工的能力。我們是AI和相關科技大國，有能力且應該建立自己的AI能力，但其他國家也有一些我們不及而可運用的能力，所以我們不必以建立全部都自主的能力為目標，而要以有部分自主能力而且有機制可和外國自主合作為目標。
第四、我們要建立依本國利益和思想文化檢視AI偏差和錯誤的能力。不管一國自己的AI能力多強大，未來國民一定仍會大量收到甚至運用外界AI的結論和建議。我們無法像獨裁國家一樣管制或過濾所有外國AI，但我們該有一些能力在人們懷疑外界AI的結論時，提供某種程度的檢視或研判能力，而不會被外界嚴重誤導。
第五、AI被用來詐騙的能力和可能性非常高，AI詐騙將會（或已經）很普遍。這些詐騙不只危害人民和企業的個別利益，也很可能被用來做政治、思想和軍事的鬥爭。台灣在這方面面臨的威脅比其他國家更為嚴重，因此我們亟須建立強大的AI防詐騙和防謠言的機制及能力。
第六、我們必須積極把本國的理念、文化以及利害相關的正確資訊灌輸到國內外的AI資訊庫中，以降低AI做出對我們不利的主張之可能性。這不只需要政府當成一項政務來執行，全體企業和人民也要主動隨時運用機會努力。
第七、我們要有機制持續防範AI在本國造成股市、滙市以及其他市場的恐慌或災難，以及防範謠言及其他恐慌的擴散。聯合國最近的報告警示，若AI技術發展不受控制，可能由於AI的運作本身，或由於某些使用者惡意的操作，而造成災難性風險，而AI只對某個國家造成災難風險的可能性更大，我們做為天災和外患相對嚴重的小國，必須特別防範本國可能被誘發的災難。
除了上述各點，值得為國家人民自主性而發展的AI建設和制度還有不少，國人應持續注意各種該發展的項目。但最後仍要再強調，做各種事情都要有重點，我們若以為主權AI是要自己發展整套的AI相關建設及能力，我們很可能會因為能力和資源的限制，而忽略了上述該優先做好的重點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