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共外交部長王毅 4 月 9 日忽然造訪平壤,停留兩天。這是他自 2019 年以來第一次踏進朝鮮,距今已超過六年,且距離川普預訂踏進北京的日子,還有35天
為什麽王毅要選在這個時間去?照理說按照原本的計劃,這個時間點應該是川習會剛結束。然而在川普以美伊戰爭為理由延後川習會後,中共卻立刻安排這場訪朝之行。根據媒體所說,這趟出訪行程公佈得非常突然,流程倉促,官方通稿也很簡略,感覺是臨時起意。
要看懂這趟訪問的目的,我們得先把這六個禮拜發生的事一一攤開來看。
2 月 28 日,美國與以色列聯手空襲德黑蘭,伊朗最高領袖哈梅內伊在空襲中當場身亡,美伊戰爭正式開打。
3 月 8 日,伊朗匆促把哈梅內伊之子穆傑塔巴推上接班位置,但這位新領袖據說同樣受了重傷,目前昏迷無法實際領導。
3 月中旬,川普對外宣布川習峰會延期。
3 月 25 日,華府宣布川習會日期敲定為 5 月 14 日。
緊接著 3 月底,Fox News等多家美媒在短短一週內接連爆料,揭露了一條過去幾年一直在低調運作的軍火供應鏈。原來伊朗這幾年用來攻擊美軍中東基地、打以色列、打沙烏地與波斯灣盟邦的那些彈道飛彈,包括中短程的QIAM、Emad、Ghadr,一路到射程足以打到洲際距離的 Hwasong-15 級引擎技術,幾乎全部都是出自「北韓」之手。有些是北韓直接造好賣給伊朗,有些是北韓提供關鍵零組件與技術指導,再由伊朗在自己境內組裝。
換句話說,過去這幾年美軍每被打一次,背後都有平壤的影子。而伊朗為了買到這些武器,每年要付給北韓大約 30 億美元的代價,以現金加石油來支付。
這件事為什麼是現在被挖出來,而不是更早或更晚?
因為美伊戰爭從 2 月底打到 3 月底,整整一個月,美軍總算有足夠的時間和足夠的飛彈殘骸去比對分析情報、追查武器來源。這也讓華府清楚確認一件事:美伊戰爭的性質,打從一開始就不是單純的「美國 vs 伊朗」,而是「美國 vs 北韓供貨+伊朗付帳+中國轉運的軍火聯盟」。
這代表追究戰爭責任的對象可以從德黑蘭往外擴張到平壤、甚至到北京。對川普個人來說,這也成了 5 月 14日跟習近平談判時手上一張全新、非常好用的牌。
就在這個節骨眼上,4 月 8 日北京突宣布王毅準備造訪平壤。
先來澄清一件事情:中共與北韓這幾年的關係,其實沒有外界想像的那麼鐵。
國防安全研究院助理研究員林志豪觀察,到了習近平與金正恩這一代,所謂的「中朝革命友誼」早已退化為逢年過節互發賀電的形式,實質內容所剩無幾。北京對平壤多年來口惠而實不至,沒給多少真正的援助。金正恩這幾年真正在抱的大腿其實不是北京,而是莫斯科。他派兵赴庫斯克前線替俄軍作戰,換來普丁的飛彈技術、糧食補給,以及戰場實戰經驗的累積。
北京對金正恩的需求說穿了很簡單:不要倒向美國,不要把我拖下水,維持一個可控的緩衝區。所以王毅這六年沒去平壤,不是沒辦法去,而是沒必要特地去。那為何此時選擇走這一趟,旅澳學者袁紅冰認為王毅這次去平壤,主要跟金正恩協調兩件事。
第一、北韓對伊朗的飛彈供應鏈必須暫時停止。
如同前面提到,中共過去這幾年支持伊朗,相當大一部分其實是透過平壤當白手套。可是現在伊朗戰爭讓這條路線曝光,美國這邊各家智庫和媒體連續一個禮拜都在挖這個議題。如果在川普 5 月 14 號到北京之前,事件繼續發酵,那場面會非常難看。
第二、中共對南韓的統戰必須跟平壤統一步調。
北京想要趁著親中派李在明在任的時候,抓緊機會挑戰南韓與美國的同盟基礎,而這件事需要平壤的協助。如果金正恩繼續猛射飛彈嚇南韓老百姓,那李在明就算心裡再想往北京靠也站不住腳,南韓選民不可能接受。可是如果金正恩配合演一場「半島和解戲」,金與正繼續稱讚李在明「坦率寬厚」,那李在明就有空間可以順著這個氣氛慢慢往北京偏。
至於官方說什麼幫金正恩鋪路訪問北京、或是替習近平鋪路訪問平壤,那是順便的。
這跟台灣有什麼關係?我認為有三件事跟台灣息息相關:
一、「中俄朝伊」這個結構,已經不是「邪惡軸心」這個口號那麽簡單,它是一條實際運作的武器與技術供應鏈。
威權陣營分享軍事技術的速度比民主陣營快太多,今天看到俄烏戰場上的伊朗無人機裝著北韓引擎,明天就可能台海上空飛著好幾台出自同一條供應鏈的無人機戰隊。所以台灣的國防自主、半導體出口管制、敏感技術防擴散,這些議題不能分別處理,每個環節都不能有讓敵人滲透破壞的機會。
二、5 月 14 日川習峰會怎麼處理台灣問題?
如果到那時候伊朗戰爭還沒完全結束,川普基於「有求於」中共,需要北京加大對伊朗施壓,甚至要求停止繼續提供伊朗飛彈或協助開通荷莫茲海峽。中國十之八九會在此時拿出台灣當籌碼,以川普個性肯定會暫時配合,到時候勢必又有一波「疑美論」大吵特吵。這是台灣人要有心理準備去應付的認知作戰話術,不要因此過度動搖。
三、南韓如果真的開始鬆動,第一島鏈就破了一個洞。
台灣這幾年的對外國防安全架構,很大一部分建立在「美日韓台菲是一條線」的假設上,可是這條線只要其中一節開始往北京傾,整個戰略結構就會出現破口,台灣被孤立的風險將會立刻上升。李在明接下來的舉動,台灣人不可不謹慎對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