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士道滋潤的日本

▲日本人喜歡櫻花,除了賞景,還有更深一層的哲學意義。Adobe Stock
第243期
曹長青
作者為美籍華裔評論家、網路影視評論「長青論壇」主持人。

櫻花季節到了,日本人成群結隊觀賞,更有專為看櫻花而赴日的外國遊客。但日本人喜歡櫻花,除了賞景,還有更深一層哲學意義:櫻花絢麗而短暫(綻放不到兩個星期),讓人想到苦短的人生,應該珍惜本次人生,活得像櫻花般燦爛多彩。另一層意思:櫻花瞬間凋謝,沒有枯萎衰枝的過程,寓意敢於面對死亡,選擇放棄,而不是「好死不如賴活著」,這裡面也賦予了一層武士道的精神(為尊嚴和榮譽甚至可以切腹自殺)。

 

日本一枝獨秀,仍是傳統文化占主導,這與武士道的道德準則在日本國民心裡生根有直接的關係。Adobe Stock

▲日本一枝獨秀,仍是傳統文化占主導,這與武士道的道德準則在日本國民心裡生根有直接的關係。Adobe Stock

 

櫻花和武士道,被視為日本的象徵。在美國等西方國家被左派踐踏得面目皆非的當今,日本可謂一枝獨秀,仍是傳統文化占主導,這與武士道的道德準則在日本國民心裡生根有直接的關係。

在中國辛亥革命前12年,日本教育家新渡戶稻造寫了《武士道:日本的靈魂》這本後來揚名世界的書。他把「武士道」對於日本人的道德意義提到這樣的高度,說其相當於英國《大憲章》(The Great Charter)對人類的意義。這是極高的評價。人類民主大致四站:希臘古文明、羅馬元老院(議會雛形)、英國(《大憲章》走向法治),美國費城(《獨立宣言》,人類第一個民主國家誕生)。關鍵轉折點是《大憲章》(中國的元朝時代)。新渡戶稻造把武士道的道德意義提到《大憲章》的高度,是不是言過其實?

美國的凶殺率是日本的200倍

縱觀日本歷史,尤其與當今美國等比較更可看出,新渡戶的看法有其道理。所謂武士道,是當年日本武士們的道德規範和提倡的信條,包括正義、勇敢、善良、忠誠、榮譽、克制、禮儀、承擔責任、視死如歸等等。一百多年前新渡戶就預測:武士道作為美德,「將永世長存,正如象徵它的櫻花那樣。」因為它提供了道德規範,成為全體日本國民的行為準則。

提到武士道,就有中國人想到二戰日本侵華,認為那就是武士道的惡果。其實對外侵略,恰恰偏離了武士道宗旨。新渡戶說,武士的第一準則是正義,「勇氣,除非是為義而行,否則在道德上沒有價值。」中日戰爭前後共14年,在日本數千年歷史文化中可謂瞬間,在更長的時間段中,武士道起到的更多是正向價值。

二戰後的日本,尤其今天,整個社會都可感受到武士道準則的滋潤效果,大和民族在全球左潮下仍高揚保守主義(傳統價值)旗幟,成為平和、有序、法治、安全的社會(這與黑命貴打砸搶燒的美國形成明顯對比)。

美國的凶殺率是日本的200倍!美國監獄現關押230萬人,日本監獄是6.5萬人。美日都有嚴格的法律,為什麼日本犯罪率比美國低那麼多?這與日本人的自律有關,道德軟體在起作用。武士道精神強調「克己」,克制自己的非理性衝動,收斂妨礙他人的不良舉動,壓抑內在的不法企圖。這種自律精神成為日本人的處世之道。美國學者露絲.潘乃德(Ruth Benedict)在《菊與刀》(The Chrysanthemum and the Sword)中說,日本人的文化價值是「各得其所,各安其分」。也就是中國俗語所說的「安分守己」。法治在日本能夠起到完全超出美國的作用,很大程度在於武士道法則深入人心,成為行為準則。在當今美國,搶劫、槍殺比比皆是,行人在大白天就可能被毫無理由地被攻擊甚至打死。在日本,女孩子下半夜在大街小巷行走也不感到恐懼,因為治安極好,這跟當今美國形成鮮明對比。

在日本,人們每天都體驗「相敬如賓」

一個好的社會,首先是保證人民的生命安全,其次就是公民的和睦相處。在一百多年前,新渡戶就觀察和讚美道,「日本人全都重視禮儀,這就是武士道的遺產。」今天的日本仍是全球最注重禮儀的第一大國。人們常說,和諧美好的婚姻之道是夫妻「相敬如賓」,而日本普通人之間,就有相敬如賓的境地。武士道文化就特別強調禮節,新渡戶在《武士道》還單章闡述「禮」,說:「殷勤和鄭重的禮節是日本人顯著的特點……真正的禮節是對他人情感的關愛的外在表現。」並把「禮」提到這樣高度:「禮的最高形態,幾乎接近於愛。」

人與人關係中最珍貴的是相互尊重。人需要感到被尊重、被禮遇,這是人的規定性。相反則必定帶來心境和情緒的惡化。日語可能是所有語言中敬語、自謙語、美好語最多的。面對說著敬語、謙語,還伴隨鞠躬致意動作的人,誰還能與之吵架?更別談動手了。當大家都秉持這樣的禮儀文化,社會的氛圍一定是祥和、溫馨的。

在非常重視禮儀的日本,其服務世界一流就是水到渠成了。幾乎所有到日本旅遊過的人都對日本的服務讚不絕口。可能全世界也只有日本,把顧客是上帝的口號真正落實。這是一條不成文卻幾乎人人都在履行的責任,因為在一個社會中,其實大家都是在不同的崗位上相互服務,得到互利共榮的結果。日本之所以能成為一個服務最好的國家,就是因為全民都把尊重他人視為人生重要準則,並因此而重視禮儀,所以好的服務就成為自然的結果之一。

東京地下鐵路繁多,可謂千車競發,每年乘客量47億,全球最多,但卻能保持分秒不差的準時,簡直不可思議!在日本,每個人都兢兢業業地工作,經常可以看到全神貫注跪地清潔的人,給人一種感覺:他們好像不是在幹一份活兒,而是在信奉和實踐一種宗教,像奉命執行任務的武士。當年武士道傳統的義、勇、仁、禮、誠、名譽、克己等準則,在今天的日本被轉化成守時、敬業、一絲不苟、擔當、負責等精神。

曖昧文化是日本文明的精髓之一

日本常被外界誤解和批評的一點是,說話太曖昧,不直說。其實這是日本民族最文明的境界之一,其來源也是出於對他人的尊重、禮貌。所謂曖昧,並不是當事人想不明白或者不知道,而是心知肚明卻不直說,怕冒犯對方,使對方感到不悅或沒有受到尊重。這種更關心別人的情感、更在乎對方的感受,是很高的精神文明!如果夫妻之間能做到了,都會婚姻美滿,而日本的普通人都在遵循這條無形的與人相處的法則,所以大街小巷,幾乎從來見不到美國和中國那種動不動就吵架,甚至動手打架的惡劣情景。所以說,曖昧文化不僅不是日本人的缺點,而是日本文明的精髓之一,很值得動輒怒目相對的其他任何社會學習。

一個社會人與人之間活在客氣、禮貌、友善的敬語、謙語之中,那是像賞櫻花一樣美好的享受,但它不是短暫的,而是日本幾百年以來形成、流傳並保留下來的優秀傳統。即使日本的茶道、柔道、書法、花藝等等,都有訓練人的「禮」的意圖,促人更慎獨、自律、自尊、自愛,達到心平氣和的境界。正如新渡戶所說,禮之道「在於練心」。人生病,來自心情的因素已被醫學界認定。日本之所以成為全世界最長壽的國家,必定與「心情」有直接關係。當人們之間時時刻刻注重禮貌相處,就少了很多瞬間的怒氣,延長了心平氣和的時間,自然就延長了生命。

公元八、九世紀開始的日本武士制度和階層在明治維新時代就結束了,但武士的行為準則所形成的道德規範和傳統(武士道)卻保存流傳下來,它是日本文化之根。日本當年有歌謠:「櫻花才是花,武士才是人。」意即絢麗的櫻花是最美的,高貴的武士令人敬仰。櫻花稍縱即逝,武士制度更已消失,但武士的準則規範所形塑的道德傳統,就像新渡戶稻造所預言的,「它過去是,現在也是日本生存活力的精神和原動力。」武士道不是宗教,只是精神層面的人生準則,它不受「有神」、「無神」的爭議和挑戰,其帶來的效果卓著,所以很容易源遠流長地傳下去,這是日本的巨大幸運和值得驕傲的財富。

你可能會有興趣的文章

《香港人權與民主法案》遠水難解香港近渴
自從7月以來,香港反對派人士的重心一是放在繼續勇武抗爭,另一方面則努力遊說美國國會通過《香港人權與民主法案》(Hong Kong…
怎樣的漫畫才能長銷長紅?──劉興欽漫畫的啟示
相信每一個人無論喜歡不喜歡、著迷不著迷,一定都看過漫畫。 相較於以文字為主的書籍,漫畫的獨特處當然是因為其中的主角除了文字還有「…
2014年2月──數字看世界
暴風雪侵襲 美國80萬用戶停電 強烈冬季冰風暴2月11日侵襲美國南部,中斷道路交通,造成大範圍地區斷電,近80萬用戶在狂暴天氣中無電可用,…
天災人禍 黑雨洗劫香港
海葵颱風經過台灣到達中國,帶來的大雨給廣東與香港帶來空前的損害。9月7日半夜11點鐘開始,由黃雨、紅雨再晉級的黑雨洗劫香港(「黃」、「紅…
瑞士愛公投 不慎踢歐盟鐵板
瑞士除了誘人的湖光山色外,民主公投更是特色一絕。在800萬人口的瑞士,每年平均有4次投票活動,除了選舉,…
數位單眼相機開始流行
數位相機發展到今天,畫素的提升一直是重要指標。目前大多數機型都已達到1,000萬畫素以上。對很多消費者來說,高畫素就等於高畫質的代名詞,…
搭配聊天機器人減少客訴 「起士公爵」業績倍增
臉書使用者都有以下經驗:當出現各類廣告,使用者感興趣進而點擊連結時,很多時候並非連上產品的官網,而是跳出一個對話式的頁面詢問你的需求。…
經濟「失望指數」試擬
代表經濟好壞的指標很多,各指標的變化也不盡相同,因此一般人並不容易由這些指標來比較各國和不同時間經濟的好壞。…